方一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动作飞快。
……
夜色渐浓，陈谦陪着江莱走出了晨色酒馆。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
陈谦下意识看了眼江莱身上的衣着，档次不菲。
本能反应是找个环境优雅的高档西餐厅，配红酒才般配。
可江莱却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路边一个烟火缭绕的烧烤摊。
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人得很。
“陈谦，”她指了指那边，“好久没吃这口了，就在这儿吧。”
陈谦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江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怎么？怕我脏了你的眼？”
“不是怕你，”陈谦摇头失笑，“只是觉得你的身份，似乎更适配那些精致的地方。没想到你也接地气。”
江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理所当然：“吃饭是为了满足胃，不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哪家好吃就去哪家，这就是规矩。”
这话太戳陈谦的心坎里了。
确实，味道才是硬道理。
高档餐厅胜在私密和排面，但论起食物的灵魂，未必比得过这充满市井气息的烤串。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听她的。
两人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
炭火正旺，啤酒冰爽。
陈谦举起酒杯，借着酒劲，随口提了一嘴：“对了，今天傍晚有个插曲。”
“区里的区长季胜利找我来了。”
“他的诉求很简单，想让我给退役军人写首歌。”
“我当时脑子一热，答应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
《祖国不会忘记》这首歌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而且之前跟江莱闲聊时，他也吹过牛：以后有新作品，第一时间告知这位大明星。
若是平时，这种琐事他懒得提。
但此刻气氛正好，不妨事说一声，也算履行之前的口头承诺。
听到“区长”这两个字，江莱拿着烤串的手猛地一顿。
她瞳孔微缩，心头咯噔一下。
江莱心里跟明镜似的，京畿重地的区长头衔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眼下这地界，经济腾飞，人口稠密，光挂牌上市的企业就塞了十几家。更别提还有个国家级经开区和高新区镇场子。
这种级别的行政单元，在整个帝都都排得上号。
可偏偏这么个关键位置的一把手，居然屈尊降贵跑到陈谦面前，求他写首歌。
换做旁人，估计得惊掉下巴。
江莱自家虽然也是商界老钱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她比谁都清楚，官场上的水有多深，那些手握实权的人物，是他们这些商贾不敢轻易招惹的泥菩萨。
所以她赶紧转头看向陈谦，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事儿绝对不能推辞！季区长官大面儿薄，既然他亲自开口，你总得给足面子吧？”
“歌弄好了没？快说说！”
陈谦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早搞定了。刚才他刚提完需求，我顺手就给他哼了一嗓子。”
江莱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速度？
简直就是个人形曲库成精了吧！
有时候她都在琢磨，陈谦脑子里是不是藏了个无限容量的音乐服务器，随取随用，毫无延迟。
“季那边什么反应？”江莱急不可耐地问。
陈谦嘴角微扬：“挺满意。当场就拍板，这首歌他们区包圆了。”
听到这话，江莱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也太顺利了吧？
“到底是哪首神作？”她忍不住凑近了些，“能再给我来一遍不？”
“行。”
陈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打着隐秘的节拍。
低沉的嗓音流淌而出：
“茫茫人海，我是谁？”
“奔腾浪花，哪一朵是我？”
“征服宇宙的大军之中”
“默默奉献的身影，便是我。”
因为是在吃烧烤摊，环境嘈杂，陈谦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了旁人。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江莱耳中。
然而，隔壁桌那群正划拳吹牛的糙汉子们，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大块头齐刷刷转过头，盯着这边看了半晌。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扯着嗓门喊道：
“兄弟，唱得不错，声儿小点听不见啊，放开嗓子来！”
旁边两人也跟着起哄，脸上挂着欣赏的笑意：
“是啊哥们，有点水平，再来一段呗！”
“嗓门再亮堂点，让大伙儿也乐呵乐呵！”
陈谦扫视了一圈周围。这几位壮汉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猥琐气，眼神反倒透着股纯粹的热切。他们不是来捣乱的，是真心被刚才那调子勾了魂，才忍不住起哄让他放开了唱。
他心领神会，喉结微动，将嗓音提了半度。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
“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
“不渴望你知道我——”
江莱隔桌而坐。
她双手托腮，下巴搁在掌心，目光像黏胶一样死死粘在陈谦身上。
满眼都是小星星。
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直击灵魂的旋律，居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构思完成？
难怪季区长当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敲板定案。
好歌就是硬道理。
隔壁桌的那帮糙汉子，不知何时竟跟着节奏哼了起来：
“我把青春融进……”
“融进祖国的江河……”
“在攀登的队伍里我是哪一个？”
“在灿烂的群星里我是哪一颗？”
尾音落下。
陈谦余光瞥向对面。
那几个大块头正用袖口胡乱抹着眼角。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大老爷们，此刻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最先搭话的那个魁梧男人，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空酒瓶，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玻璃看到了遥远的往事。
许久，他才猛地回神。
随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大步走到陈谦桌前，递了过去。
“兄弟，我叫张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歌唱得太扎心了！来一根，润润嗓子！”
陈谦没接，侧头看了江莱一眼。
江莱脸颊微红，却悄悄伸脚，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陈谦心领神会，摆了摆手。
张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手把烟塞回盒子，转身回到座位。
他冲着周围还在吞云吐雾的兄弟们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掐了！没看见人家俩小两口约会呢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烟头瞬间灭了一片。
江莱脸更红了，刚想开口解释两人并非情侣。
陈谦却抢先一步，笑着看向张勇。
张勇也不尴尬，重新坐下后，声音低沉了几分：
“兄弟，哥几个以前都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年轻那会儿，我们在边境线上，跟敌军隔着一条河对峙过整整三个月。”
酒液刚满上，全副武装的枪口还挂着实弹。
对面敌军的数量，足足压了我们好几倍。
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