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大殿内,沈离被执法队按跪在中央。
晏烽站在阶下,已将灵溪谷与落霞谷的发现一一禀明。
主位上,宗主陆岭渊指节轻轻叩着扶手,殿内一众长老屏息凝神。
“三坛同开……”大长老炎九霄沉声开口,面色凝重,“十年前血煞老祖伏诛,其残部‘血煞坛’便销声匿迹。如今死灰复燃,竟敢在宗门腹地连设两处血池,甚至还有第三处……其心可诛。”
“他嘴硬得很。”晏烽瞥了一眼沈离,“搜魂术试过了,他神魂里被下了禁制,稍一用力便会自毁。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落霞谷抓获的几个低阶邪修口中,撬出了一点零碎信息。他们似乎称那第三处为‘主坛’,而灵溪谷与落霞谷,只是‘辅坛’,用以分散我宗注意力,同时为‘主坛’输送精血。”
“主坛……”木怀真眉头紧锁,“若真如此,那主坛的规模与凶险,将远超我等想象。”
谢辞言上前一步,拱手道:“宗主,弟子在灵溪谷西侧探查时,发现一条暗道,内有精血流动痕迹,方向正是西北。弟子怀疑,那便是连接主坛的通道。”
江弋也懒洋洋地接话,“我在据点里也听那些邪修提过‘主坛祭炼’‘血煞金身’之类的词。这沈离炼化的,恐怕只是残次品。”
沈离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嘿嘿嘿……残次品?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懂什么……”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主坛已成,金身将就……待三坛血祭完成,吾神归来,尔等……皆为我神之养分!”
“吾神?”陆岭渊目光一寒,“血煞老祖已死,何来神明?”
“老祖?”沈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老祖……不过是吾神座下……一枚棋子罢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说完这句,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气息迅速消散,竟是直接震碎了剩余的心脉,当场毙命。
炎九霄拂袖,面色阴沉,“他体内被种下了死咒,真歹毒的手段。”
殿内一片死寂。
陆岭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暂且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不得外传。”
“晏烽,你继续带队,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西北方向。谢辞言,江弋,你二人此次立功不小,稍后会按例赏赐。但近期务必谨慎,血煞坛余孽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弟子遵命!”
待众人领命退下,陆岭渊才看向身旁的几位长老,低声道:“看来,东洲又将有一场浩劫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各个宗门之间交往更加密切。
那三处血池,虽然离丹宗最近,但万剑宗,太虚等其他四大宗门弟子皆有被抓,此事不小。
各宗长老都派人继续秘密探查,也减少了让弟子外出历练的项目。
这一个月,丹宗的日子过得诡异又平静。
百草园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墨渊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他要么躺在椅子上喝酒,要么就是炸炉,整日里疯疯癫癫,自说自话。
可这一个月,他竟老老实实地守在了丹房里。
最奇特的是,他居然没炸过一次炉。
炼出的丹药,圆润饱满,丹香内敛,哪怕是低阶的回元丹,在他手里也炼出了几分灵韵。
谢辞言的情绪一直有些低沉。
他话变得更少,常常一个人坐在药田边发呆。
但他每天都会来丹房,搬个小马扎,坐在墨渊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时不时一个人在山头上修炼,墨渊还以为他想学炼丹,也不赶他。
偶尔心情好了,会从炉子里摸出一颗刚成型的丹药,随手弹到他怀里,丢下一句“吃了,补补脑子”,便又转过头去盯着炉火。
谢辞言便默默收起丹药,继续看着。
这日,木怀真来百草园送灵草,刚踏进院子,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平日里除了逢南枝谁也不理的疯子墨渊,正在炼丹,而自家那个一向勤恳踏实的大弟子谢辞言,居然在旁边打下手。
好吧,实际上谢辞言并没有打下手,只是盯着丹炉。
木怀真却觉得这个场景格外温馨又让人心寒。
木怀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按理说,谢辞言是他的亲传弟子,本不该学墨渊炼丹。
可,墨渊虽然人不靠谱,但论起对丹道的领悟,整个东洲谁能不服?谢辞言若能学到他一分半毫,也算是造化了。
“罢了罢了……”木怀真摇着头,把灵草放在石桌上,也没打扰那二人,转身悄悄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我家白菜被猪拱了但又觉得猪还挺有文化的无奈”。
与此同时,谢家派来的人,已经第三次等在丹霞峰外围了。
这次来的不是旁支管事,而是谢家的一位实权长老,谢擎。
他先是找到了木怀真,态度诚恳,言辞恳切。
“木长老,辞言这孩子,是我谢家血脉,天赋卓绝,乃五系灵根。此前家族有些误会,如今已然澄清。家族上下都盼着他回去,还望木长老从中周旋,让那孩子与老夫一见。”
木怀真对此只有一句回应:“谢长老,辞言如今是我丹宗弟子,去留自有他自己决断。老夫不便强求,也不会强求。”
谢擎碰了个软钉子,便又去寻谢辞言。
可无论传讯玉简怎么响,有多少消息,谢辞言连回都不回一条。
谢擎堵在丹霞峰路口,远远看见谢辞言从百草园出来,正要去藏书阁,连忙上前拦住。
“辞言,你……”谢擎刚开口。
谢辞言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绕过他,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
他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只有一句冷淡的话随风飘来:
“我与谢家已经没关系了。”
谢擎僵在原地,看着谢辞言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山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他身边掠过,显得格外狼狈。
恰在此时,一道红影自山道转角悠然转出。
逢南枝手里拎着个刚从灵膳堂顺来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还热乎的桂花糕,正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着。
倒是谢辞言停下脚步,看向她。
逢南枝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油纸包递过去一块,语气平淡:“刚出锅的。”
谢辞言接过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低声道:“谢谢师姐。”
逢南枝“嗯”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谢擎身上,就那么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长老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碍着路了,我们可还没忘之前谢家派人追杀谢辞言的事情呢!”
她说完,也不管谢擎瞬间铁青的脸色,拽了下谢辞言的袖子,“走了,回去做饭。”
两人并肩离去,留谢擎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
谢辞言就这样笑着被逢南枝拉着回到百草园,全然忘记了他原本刚出来,要去藏书阁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