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白狸趴在桌上，尾巴一甩一甩，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几本破书。
逢南枝面无表情，把墨渊给她的书看了一下。
她看得很快，神识扫过，那些文字和图案就像刻进脑子里一样，过目不忘。
白狸打了个哈欠，跳到她肩膀上，也跟着看。
一人一狐，就这么在院子里，看到天亮。
逢南枝放下了书。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排最破的屋子前。
她开门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扔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破丹炉，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废料。
逢南枝想了想，从空间里又掏出一个丹炉。
这个丹炉她没什么印象，一直扔在角落里积灰。
看起来还算完整，三足两耳，炉身上刻着简单的聚灵纹路。
她把这丹炉放在院子中央空地上。
墨渊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着她忙活。
“哟，这是要开始炼丹了？”他走过来，围着那个丹炉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炉壁。
“咚咚咚。”
声音闷响，像是敲在实心铁块上。
“这破玩意儿你也敢用？”墨渊撇撇嘴。他看着这个黑黢黢的丹炉。
逢南枝没理他，她已经打开了《丹道初解》，翻到了关于筑基丹的那一页。
筑基丹，顾名思义，就是帮助修士突破到筑基期的丹药。
配方很简单：三叶草一株，火灵果一枚，清心花两朵，净水三滴。
药材都是最基础的。
逢南枝合上书，看向墨渊。
“师尊。”
墨渊正准备继续嘲讽，一听这称呼，头皮就发麻：“干嘛？”
“要一些草药。”逢南枝言简意赅。
墨渊一愣：“你要什么？”
“三叶草，火灵果，清心花，净水。”逢南枝报出名字，“各来一份。”
墨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这徒弟还蛮认真的。
逢南枝看着他。
墨渊笑够了，才摆摆手：“行，为师这就给你找找。”
他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拎着个小布袋扔了过来。
逢南枝接住。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四样药材。
虽然年份不高，但灵气十足，确实是正品。
“谢了。”逢南枝把药材收好。
墨渊哼了一声，又溜达回屋里去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不要把房子炸没了。”
逢南枝没理他。
她盘膝坐在丹炉前，把药材摆在面前。
她先没有急着点火，而是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丹炉的炉盖上。
精纯的光系灵力缓缓注入。
那原本黯淡无光的丹炉，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炉身上的聚灵纹路，像是被点亮了一样，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
墨渊在屋里本来想继续睡回笼觉，感应到这股灵力波动，猛地睁开眼。
“嗯？”
他蹭地一下又窜了出来，躲在窗根底下偷看。
只见逢南枝另一只手一挥，三叶草率先飞入炉中。
她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火焰，从炉底的一个孔洞钻了进去。
这是控火术。
虽然书上没有详细教，但逢南枝看一眼就会了。
火焰在炉内升起，包裹住三叶草。
绿色的草叶在高温下慢慢蜷缩、卷曲，汁液被逼出，化作一团绿色的液体，悬浮在炉心。
第一步，提取药液。
很顺利。
逢南枝面无表情，又挥手将火灵果丢了进去。
火红色的果子落入绿液中，瞬间沸腾起来。
滋滋滋——
一股焦糊味冒了出来。
墨渊在窗户底下看得直摇头，心里嘀咕：完了，火太大了，糊了。
但他没出去指导，反而看得更起劲了。
逢南枝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控制着火焰，将温度一点点降低。
那团焦糊的黑烟散去，红色的药液重新变得清澈，只是颜色更深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深红。
紧接着，清心花入炉。
白色的花瓣遇到高温，瞬间融化，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深红色的药液中。
三种药液融合，在炉内飞速旋转，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最后，净水滴入。
嗡——
丹炉剧烈震动了一下。
炉盖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炸开。
逢南枝眼神一凝，双手飞快结印。
“轰！”
一声闷响。
丹炉还是炸了。
炉盖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浓烟滚滚，从炉口喷涌而出，熏黑了逢南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白狸吓得嗖的一下窜到了房梁上，冲着丹炉龇牙咧嘴。
墨渊在屋里笑得捶床，果然是他徒弟。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炸了吧！让你不听老人言！”
他一边笑，一边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院子里那个被烟熏火燎的少女。
逢南枝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那个破了个大洞的丹炉，炉底黑乎乎的一团，别说丹药了，连渣都没剩下。
失败了。
第一次炼丹，失败。
墨渊笑够了，见她没反应，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扇子，一边扇烟一边说风凉话：“怎么样？是不是很难？是不是想放弃了？早跟你说别白费力气了……”
逢南枝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
那是丹炉的碎片。
她捏着碎片，指尖用力。
“咔嚓。”
碎片在她手里化作了粉末。
墨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逢南枝。
少女抬起头，那双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没有沮丧，没有挫败，只有平静。
“师尊。”逢南枝开口，声音有点哑。
“又、又干嘛？”墨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火灵果，再给我十份。”
墨渊：“……”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但看着逢南枝那双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
墨渊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屋，没一会儿，又扔出来一个小袋子。
“十份！就十份！炸完了可别再来要了！老子也没多少库存！”
逢南枝接住袋子，掂了掂。
然后，她重新架起火堆，点燃了第二炉丹药。
墨渊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看着那重新升起的炉火。
他嘴角的那抹疯癫，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屋，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