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南枝只是在灵膳房打包了一些饭菜。
她拎着那个巨大的食盒回来时,墨渊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外面发呆。
夕阳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给那张俊美却病态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听到脚步声,墨渊头也不抬,嘴里又开始碎碎念:“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卷着那点家当跑路了呢。”
逢南枝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子旁边,把食盒放下。
“师尊,吃饭。”她言简意赅。
她打开食盒盖子。
红烧灵蹄膀,酱汁浓郁,清蒸玉灵鱼,肉质鲜嫩,还有一碟碧绿色的灵蔬,以及一壶温好的灵酒。
墨渊看着那一桌子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啧,太奢侈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唔……”满足的叹息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逢南枝没说话,她把白狸带了出来。
小家伙一出来,就被饭菜的香味吸引,嗖的一下窜到桌子上,抱着一条灵鱼就开始啃。
墨渊看见白狸,眼睛一亮,伸手想去逗:“哟,这小家伙养得挺肥……”
白狸警惕地冲他龇了龇牙。
墨渊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逢南枝坐在他对面,她的目光落在墨渊身上。
逢南枝记得很清楚,她给了墨渊一瓶疗伤灵液,她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反正白狸告诉过她那一片放的玉瓶都是疗伤用的。
当时墨渊随手塞进了袖子里。
那时候她以为,她师尊肯定是转头就吃了。可现在看来,并没有。
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糟糕,像漏风的筛子。
她看着墨渊。
这张脸确实俊美得不像话,但面色非常的苍白。
他连药都没吃。
为什么不吃?
逢南枝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墨渊这人,不信这里有人能治好他。
之前让逢南枝给他疗伤,也不过是哄她的。
想到这,逢南枝忽然伸出手,直接探向墨渊的手腕。
逢南枝的指尖微凉,轻轻搭上墨渊腕间的脉搏。
墨渊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逢南枝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温和而纯粹的治愈灵力开始缓缓调动。
她将灵力凝聚于指尖,然后温柔而坚定地,一点点渡入墨渊的经脉。
起初,墨渊似乎想抽回手,但逢南枝的手指扣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微微蹙眉,感受着那股暖流进入自己体内。
墨渊看着她。
她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逢南枝。
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小徒弟。
此刻的她,很认真。
那股治愈灵力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久违的舒适感。
很快,逢南枝收回了手。
墨渊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他能感受到有那么一丢丢的好转。
这次,逢南枝又拿出一个玉瓶。
她没有让墨渊收下,而是直接拔开了玉瓶的塞子。
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饭菜的味道。
墨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味道……
他太熟悉了。魂心兰,而且是年份极高的魂心兰。
这种草药在东洲早就绝迹了,专门用来温养受损的道基与魂魄。
墨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逢南枝一眼。
“师尊。”逢南枝把玉瓶递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吃药。”
墨渊看着那个玉瓶,又看看逢南枝。
那双总是疯癫、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想继续怼她两声。
可是,看着逢南枝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墨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逢南枝:“……”
她面无表情地把玉瓶往他手里一塞:“必须吃。”
“我吃就是了……凶什么凶。”到底谁才是师尊,他师尊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一口将玉瓶里的灵液喝掉了。
灵液入喉,他感觉到,那股沉积了十年的阴寒死气,在这股药力面前,竟然开始消融。
“你……”
他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他这小徒弟,本就神秘莫测,身上好东西不少。
“看什么看!还不快吃饭!菜都凉了!”
逢南枝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墨渊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墨渊把碗一推,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开始在院子里溜达。
过了一会儿,墨渊忽然从怀里掏出几本破破烂烂的书,随手扔在桌子上。
“喏。”他背对着逢南枝,看着月亮,语气故作冷淡,“既然你是我徒弟,那为师也不能白拿你的好处。”
逢南枝停下动作,看向那几本书。
《丹道初解》、《百草纲目》、《辅助系灵术总纲》、《治疗术详解》。
“这些书,你拿去看。”墨渊依然没回头,声音飘忽,“别指望我教你。书在那,看不看得懂是你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特别是那本治疗的,多看看。你那点光系灵力,就知道瞎用,一点技巧都没有。以后要是治死了人,别说是我徒弟,丢不起那人。”
逢南枝拿起那本《治疗术详解》。
“师尊。”她忽然开口。
“又干嘛?”墨渊不耐烦地回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我药都吃了,你还想怎样?”
“谢谢。”逢南枝说。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谢什么谢!谁要你谢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啰嗦!”
他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往屋里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逢南枝和白狸。
白狸跳到桌子上,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几本书。
逢南枝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