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陌生。
坐在别人家的饭桌前,吃着家常菜,听着一个母亲唠叨孩子的糗事。
吃吧。女人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味道怎么样。
逢南枝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肉的香味和灵药的清香完美融合,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全身。
灵气从汤中渗入经脉。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
纹理细腻,色泽粉嫩,汤里泡着的那片灵药叶片正在缓缓释放灵气。
好吃吗?叶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逢南枝诚实地回答。
叶子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晚饭吃得很慢。
女人偶尔问她一些问题,逢南枝挑了一些能说的回答。
女人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远地方来的不容易。先在这里住着,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很朴实的一句话。
逢南枝忽然觉得,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冰原上迷路、晕倒在草地里的旅人,那这个村子的善意就是她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吃完饭,叶子帮着女人收拾碗筷,逢南枝想帮忙,被女人按回了椅子上。
你客人,坐着就行。
逢南枝只好坐着。
她看着叶子踮着脚在水盆边洗碗,女人站在旁边指导,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夜空中出现了星星。
星星。
她抬头看着那些光点。
在冰原上,天穹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但在这里,夜空是真正的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银色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一抹夕阳。
南枝,你今晚住哪里?叶子洗完碗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问。
我……逢南枝想了想,我住木伯给我的那间木屋。
那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逢南枝从叶子的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沿着小径往木伯给她的那间木屋走。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虫鸣。
木屋的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摸着墙壁找到油灯,用桌上的火折子点着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间,她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念一动。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灵泉在角落里汩汩流淌,灵草田里各种灵药长势喜人。
大日炎火在空间的一个角落里蹲着,火苗看到她进来,立刻竖了起来,火苗尖朝她探了探——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委屈。
委屈什么。逢南枝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团火苗。
火苗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缩回去,安安静静地蹲着。
树爷爷。她喊了一声。
苍南从里面走了过来,他那头墨绿色的长发还是那么随意的搭在他的肩头。
你这几天都没进来。苍南说。
外面有事。逢南枝简单说了一句,然后环顾四周,龟前辈呢?
在灵泉里泡着呢。苍南指了指角落。
逢南枝走过去,看到老龟正泡在灵泉里,半个身子浸在水里,眼睛闭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龟前辈。
老龟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睛:
我遇到一个地方。逢南枝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苍南和老龟都安静地听着。
她说完,等了片刻。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吗?她试探着问。
苍南摇了摇头:没听过。
老龟也慢吞吞地摇头:没见过。
那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
不知道。苍南坦诚地说,但从你的描述来看,那个地方……不像是天火秘境的一部分。
逢南枝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苍南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个地方可能是独立于天火秘境之外的一个空间。它和天火秘境有交集,但本质上是两个地方。
逢南枝低头想了想。
界线。
界线这边是温暖如春的村落,界线那边是白茫茫的冰原。
她跨过了那条线,从天火秘境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我怎么回去?她问。
找到那条线。老龟慢吞吞地说,你从哪儿进来的,就从哪儿出去。
但村民说他们出不去。
他们不是修士。老龟说,他们感知不到空间壁垒,也穿不过去。但你能。
逢南枝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那个小女孩——叶子。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八岁小孩,但……
她把叶子给她的那枚金色种子拿了出来。
种子表面的光晕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空间里的灵气,正在微微跳动。
苍南和老龟同时看向那枚种子。
这是……苍南的表情变了。
你认识?
不认识。苍南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一股很古老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妖气,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生命本源。老龟说。
逢南枝看向老龟。
这枚种子里封存着极其纯粹的生命本源。老龟慢慢地说,这种力量……我只在很古老很古老的传说里听过。
什么传说?
老龟沉默了很久。
传说,在天地初开的时候,有一棵树。它说,那棵树上结出的果实,每一颗都蕴含着一种本源之力。”
“金色的果实蕴含生命本源,红色的果实蕴含火焰本源,蓝色的果实蕴含水之本源……
逢南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色种子。
你是说,这枚种子是那棵树上结出来的?
我不知道。老龟说,我只是说,它给我的感觉,和传说里的描述很像。
逢南枝把种子收了起来。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那个村落的问题,但苍南和老龟都给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知道天火秘境里还藏着另一个空间。
走一步看一步吧。逢南枝最后说。
她在大日炎火的工位旁边坐了一会儿,小火苗乖乖蹲着,偶尔火苗尖微微晃动,像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她用手指戳了戳它,小火苗立刻蹭上来,温温的,不烫手。
你还乖吧?她问。
火苗尖竖了竖,像是点头。
没惹事?
摇头。
没乱烧东西?
火苗尖缩了缩——心虚了。
逢南枝挑了挑眉:你烧了什么?
小火苗往角落里缩了缩,不说话了。
逢南枝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反正空间里烧不了什么东西,最多就是几株灵草遭了殃。
实际上,它确实没烧东西,至于心虚,那是因为白狸作为空间的老大,她看大日炎火只是一个火苗,她也不知道它要吃什么。
于是在空间里面找了许多跟火属性有关的东西,没想到,它还真的吃了。
火苗一烧,那些力量就到了它的体内,它也终于又大了一圈,只是看上去并不明显。
然后它还发现,逢南枝给它的那堆灵石,都是极品灵石,它也能通过汲取里面的力量让自己修炼,只是这过程更为缓慢,比不上那些火属性的东西。
逢南枝在空间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就退了出来。
木屋里还是黑漆漆的,油灯已经灭了,她重新点着,坐在桌边,看着窗外。
夜空中的星星还在闪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岛屿。
她下意识觉得这里是一个岛屿,就连木伯也说这是一个岛屿。
但——
岛屿是什么?岛屿是被水包围的陆地。
她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
她走过草地,爬过小山坡,穿过树林,到过谷地,甚至远远地看到了那座长满花的小山丘。
但她没有看到海。
是一片广阔的、无边无际的、把陆地包围起来的水。
岛屿被海包围,这是常识。
那它就不是岛屿。
或者说,她只是还没有走到外面,所以没有看见大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想了想,她关上窗户,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切都很安静,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片蓝色的花海,是叶子琥珀色的眼睛,是木伯浑浊的笑容,是那枚金色种子的光晕。
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合理的事情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星星在天空中安静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