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南枝数完十个数,慢慢走进树林。
她没有用神识,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叶子……
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面,什么都没有。
又走到一片灌木丛旁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棵粗大的树干。
叶子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开满了蓝色的花,花朵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像是一片蓝色的星海。
而那个声音,是花发出来的。
那些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逢南枝蹲下来,看着那片蓝色的花海。
她从未见过这种花。
它明明就是一种普通的、不知名的野花。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它们很美。
好看吗?叶子凑过来,小声问。
好看。
这是蓝铃花,只有这片树林里有。叶子说,阿婆说这种花不能摘,摘了就不会再开了。
逢南枝点了点头。
她没有碰那些花,只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蓝色的花瓣上,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风一吹,整片花海微微起伏,像是一片蓝色的波浪。
南枝。叶子忽然说。
你以后会走吗?
逢南枝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小女孩。
叶子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片花海,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蓝色的光。
逢南枝说,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叶子没有追问,也没有难过,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那在走之前,你要陪我玩很多很多次捉迷藏。
逢南枝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说,很多很多次。
叶子转过头,冲她笑了,那个笑容干净、纯粹。
逢南枝站起身,跟着她走出树林。
山坡上的羊群还在悠闲地吃草,铃铛声在微风中飘荡。
远处的谷地里,村民们的身影若隐若现,有人在翻地,有人在除草,有人在挑水。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那么……正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布条包裹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布条还在,那道细小的划痕提醒着她,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躁,在这里,时间好像变慢了。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庄稼生长,羊群吃草,村民劳作,孩子玩耍。
一天就是一天。
南枝!快来!叶子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羊要跑了!
逢南枝收回目光,快步走过去。
一只调皮的羊正试图翻过矮坡去啃另一边的草,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把它赶了回来。
羊咩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继续啃脚下的草。
逢南枝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村落。
炊烟又升起来了,是晚饭的时间了。
走吧。她牵起叶子的手,回去吃饭。
嗯!今天不知道吃什么!希望有烤土豆!
烤土豆?
嗯!阿伯会用炭火烤土豆,外面焦焦的,里面软软的,可好吃了!
……那确实不错。
两人赶着羊群,沿着小径往回走。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整片谷地。羊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铃铛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逢南枝踩着自己的影子,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但时间不会停,她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叶子。
明天还来放羊吗?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来!叶子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每天都要来!
逢南枝笑了。
好。每天都要来。
真是一句奇怪的废话,逢南枝在心里想着,脸上却带着笑意,或许是大家都太过于真诚了吧。
逢南枝牵着叶子的手,赶着羊群沿着小径往回走。
夕阳把整片谷地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丘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安静地卧在天边。
羊群的铃铛声在暮色中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走到栅栏门口的时候,叶子松开她的手,跑进去把七只羊一只一只赶回围栏里。
逢南枝站在门口看着,发现这小丫头赶羊的动作比早上熟练多了。
实际上,她的不熟练应该都是装的,毕竟,逢南枝才是真正的第一次放羊的那个新人啊。
羊群可是叶子家的,她怎么可能不会,逢南枝想到这里,又笑了。
阿爹教我的。叶子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仰起头说,赶羊不能急,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逢南枝挑了挑眉。
走吧走吧!叶子关好栅栏门,拉着她就往村子方向跑,晚了阿娘要骂人了!
逢南枝被她拽着跑了几步,红衣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鲜艳的弧线。
她们穿过谷地,经过那片药田,路过水井。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村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
叶子的家在村子靠东的位置,是一座比普通木屋稍大一些的房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玉米,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阿娘!我回来了!叶子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喊什么喊,嗓子这么大。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一个女人走出来,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和叶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柔和。
南枝也来了。女人看到了逢南枝,笑着点点头,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逢南枝跟着叶子进了屋。
屋内比她想象中要宽敞,一张大木桌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
一碗炒青菜,一盘切好的烤土豆,一盆不知道什么肉炖的汤,还有一碟腌菜。
菜很简单,但香气扑鼻。
她注意到那个炖汤的盆子里飘着几片淡金色的叶子。
这锅汤是用灵药和肉一起炖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女人给她拉了一把椅子,叶子说你今天帮她放羊了?
逢南枝坐下,羊很乖。
它们确实乖,比叶子小时候乖多了。
女人笑着揉了揉叶子的脑袋,这丫头小时候可皮了,满村子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一刻消停。
阿娘!叶子鼓起腮帮子,南枝才第一次来,你别跟她说这些,到时候把她吓跑了怎么办!
逢南枝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