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南枝跟着木伯他们往更远的谷地走。
脚下的泥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小径，两旁的山林退去，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谷地铺展在眼前。
谷地里种着大片大片的谷物，麦浪在微风中轻轻翻滚，金绿色的叶片交错，泛起一层层柔和的波纹。
她站在谷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青草和谷物混合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灵气在这里更加充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最上等的灵液。
南枝！快过来！
叶子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逢南枝走过去，看见小女孩站在一道低矮的木栅栏前。
栅栏里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几只白色的羊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发出咩咩的叫声。
这是你家养的羊？逢南枝问。
叶子用力点头，我家的！还有那边——她指着不远处另一片围栏，那是阿牛家养的鸡，阿虎家养了猪，阿婆家养了鹅！
逢南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围栏里确实有几只鸡在刨土，羽毛油亮，冠子鲜红。
更远一些的棚子里，隐约能看到几头圆滚滚的家畜在打盹。
在这个岛屿上，村民们的生存方式比她想象的要完整得多——种地、采药、打猎、养殖，一应俱全。
今天要放羊！叶子拽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南枝跟我一起去！
放羊？
嗯！每天上午要把它们赶到那边的小山坡上去吃草，下午再赶回来。叶子比划着，今天阿爹阿娘去后山采药了，让我来放，但是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南枝陪我！
逢南枝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
叶子欢呼一声，推开栅栏门，跑进去抓羊。
逢南枝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追着一只羊满草地跑，裙角飞扬，笑声清脆。
那群羊也不急，慢悠悠地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啃一口草，完全不把身后的小追兵放在眼里。
你这样抓不到的。逢南枝说。
那怎么办？叶子停下来，气喘吁吁。
逢南枝走进栅栏，走到那只羊的侧面，蹲下身，伸出手。
羊抬头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珠温顺安静。
她慢慢把手放在羊的背上，轻轻摸了摸，羊毛厚实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牵着羊往门口走，羊乖乖跟着她，一点都不挣扎。
叶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它又不想跑，你追它它当然跑。逢南枝把羊牵到门口，你要让它觉得跟你走是它自己的主意。
叶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去牵另一只羊。
这一次，她没有追，而是蹲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羊的脑袋。
羊低头嗅了嗅她的手，然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成功了！叶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一只一只，她们把羊群赶出了栅栏。
一共七只羊，白的、花的，大大小小，排成一列沿着小径往山坡上走。
叶子在前面领路，逢南枝在后面跟着，偶尔有一只羊想拐去路边啃野花，她就走过去轻轻把它拨回队伍里。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羊群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叶子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悠扬。
逢南枝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南枝，你看！
叶子的声音把她拉出那种奇异的情感。
小女孩指着前方的小山坡。
山坡不高，坡上长满了青草，夹杂着各色野花。
淡紫色的、鹅黄色的、粉白色的，星星点点铺满整片山坡，像是有人把调色盘打翻在了绿毯上。
好漂亮。逢南枝低声说。
我最喜欢这里了！叶子跑上山坡，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春天的时候花最多，现在少了一些，但是也很好看！
羊群散开，低头啃食青草。
铃铛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像一首天然的曲子。
逢南枝走到山坡上，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她看着叶子在花丛中跑来跑去，裙摆扫过草叶，惊起几只蝴蝶。
小女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淡紫色的花，别在自己的小揪揪上。
南枝！这个给你！
叶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花——各种颜色都有，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她挑了一朵鹅黄色的，踮起脚尖别在逢南枝的衣襟上。
好看！她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逢南枝低头看了看那朵花。
鹅黄色的花瓣，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点，和她之前在界线外看到的那株野花一模一样。
一朵四品灵花，被一个小女孩随手别在了她的衣襟上。
她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
谢谢。她说。
叶子笑嘻嘻地挨着她坐在石头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南枝，你从外面来，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逢南枝想了想：外面……很大。有很多人，很多山，很多河。
比这里还大吗？
比这里大很多很多。
那外面也有羊吗？
也有花吗？
有，但是……逢南枝顿了顿，外面的花没有这里的这么好看。
这是实话。
这里的花，每一朵都吸收着浓郁的灵气生长，花瓣饱满，色泽鲜亮，花心处的灵气光点像星辰一样闪烁。
外界的花再美，也美不过这种被天地灵气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野花。
那外面的人也放羊吗？
逢南枝笑了笑，不过外面的人放羊，是为了吃肉、喝羊奶、用羊毛织布。
那我们也是呀！叶子说，阿娘用羊毛给我织了围巾，冬天戴着可暖和了。羊奶也好喝，阿婆说喝了长高高。
逢南枝想象了一下，一个灵气充沛的岛屿上，村民用灵羊的毛织围巾，喝灵羊奶。
这些羊吃的是灵草，喝的是灵泉，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浸透了灵气。
它们产的奶、它们的毛，品质恐怕不亚于外界三品以上的灵材。
但在这里，它们只是羊。
普通的、用来提供食物和衣物的羊。
南枝，我们来玩吧！
叶子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山坡中央，张开双臂。
玩什么？
捉迷藏！叶子眼睛亮晶晶的，你来找我！数到十！
逢南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子就已经跑远了，一头扎进花丛里，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二、三……逢南枝无奈地数着。
她喊完，睁开眼。
山坡上一片安静。
羊群在远处吃草，铃铛声悠悠荡荡，花丛里没有动静。
叶子？
没有回应。
她站起来，走到花丛边，拨开花枝——空的。
叶子？
她又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还是空的。
这小家伙跑哪儿去了……
她绕到山坡的另一面，这里有一小片树林，树木不高，树干纤细，枝叶繁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子？
嘘——
声音从头顶传来。
逢南枝抬头。
叶子趴在一棵树的横枝上，双手捂着嘴偷笑，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找到了。逢南枝说。
不公平！你怎么一下就找到了！叶子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因为你笑出声了。
才没有！
那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不笑！
逢南枝看着小女孩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再来。
这一次，叶子跑得更快了，一溜烟钻进了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