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捧着陶碗,小口小口喝着羹汤,时不时还把自己碗里一小块粟米糕,悄悄塞到逢南枝手里。
“这个甜甜的,好吃。”
逢南枝接过那块温热的粟米糕,咬下一口,谷物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耳边满是大家的闲谈。
“后山那块地,今年的谷穗长得不错,再过月余就能收割。”
“小娃子昨夜受了风寒,喝两剂草药,今天便活蹦乱跳了。”
“西边篱笆被昨夜的夜风刮坏,吃完午饭,大伙一起动手修补一番。”
逢南枝安静听着,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羹汤。
吃完午饭,村民们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
木伯走到逢南枝的面前:“姑娘,岛上空余的木屋还有几间,你可以择一间住下。”
逢南枝点点头,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主要是她进来后,就发现现在看不到冰原了。
目之所及,只有连绵的草木、起伏的低矮山丘。
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她想着,下意识询问了木伯。
木伯听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真假。
“此地只有这片山林田地,并无你所说的冰原。”
逢南枝看着他的眼睛,分辨不出,他是当真一无所知,还是刻意隐瞒。
既然问不出结果,逢南枝便不再继续追问。
秘境距离关闭尚且还有一段时日,与其漫无目的消耗心神,不如暂且在此落脚,慢慢探寻出路。
“那便叨扰诸位了。”
木伯抬手指向不远处靠小树林的一间原木小屋:“那间屋子空置已久,被褥、陶罐一应俱全,你可以住到那里。”
“若是要在此地停留,岛上有岛上的规矩,不兴白吃白住。”
“大家依靠山林、田地获取吃食,住下,便要跟着一同出力劳作,寻找食物,开垦田地,或是上山采摘草药,做你力所能及的事便好。”
“我明白。” 逢南枝应下。
叶子听见逢南枝要留下来,眼睛瞬间亮得闪闪生辉,小手一把拽住逢南枝的衣袖。
“南枝!我带你去看你的屋子!”
小姑娘兴高采烈,拉着逢南枝就往小树林方向跑,两条小辫子在脑后一颠一颠。
木伯站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微晃动,片刻之后,才转身回去忙活手中的活计。
小屋不大,原木搭建,墙体被烟火熏成淡淡的浅褐色。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木板大床,一张木桌,两把矮凳,墙角摆着陶制水缸与几个储物陶罐。
窗户是薄木格栅,推开之后,就能闻到屋外树林飘来的草木清香。
地上铺着晒干的干草,铺在床板之上,再盖上粗布被褥,干净整洁。
“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叶子欢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屋后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小花小草!”
逢南枝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先前远远望去,这片岛屿仿佛只有方圆百丈,几十户人家挤在一处。
可真正住下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如此。
村落只是聚居的核心,往外延伸,是大片起伏的丘陵山林,成片的谷地,一眼望不到边界。
“原来这里这么大。” 逢南枝低声自语。
叶子仰起小脸,懵懂地眨眨琥珀色的眼眸:“是呀,山的那边还有别的人家,要走好远好远才能到。”
原来除了眼前这几十户,更远处山林谷地,还散落着其他聚落。
入夜,小岛内天光缓缓暗淡,暮色笼罩山林。
村民各家木屋,一盏盏陶土油灯次第亮起。
逢南枝躺在干草铺就的床榻上。
灵力依旧安稳流转在体内。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岛上的天光缓缓亮起,鸡鸣声此起彼伏,打破山林清晨的静谧。
屋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是村民们已经出门劳作。
叶子早早便跑过来,扒着木屋的木窗户,探进半个小脑袋。
“南枝!快起来!今天大家要上山采野菜,还要去林子里捡野果!”
逢南枝起身,理了理身上略有尘土的红衣,推开屋门走出去。
村落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不少村民,肩上挎着藤编的大竹筐,准备进山。
木伯也在人群之中,身上依旧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里握着一把木柴砍刀。
看见逢南枝出来,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若是没有耕作的经验,今日便跟着大伙进山,辨认野菜野果,也算出力。”
“好。”
逢南枝接过村民递过来的一只藤编竹筐。
一群人顺着泥土小路,向着村外的山林走去。
晨雾薄薄笼罩林木,树叶上挂满沉甸甸的露珠,一走而过,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的。
一众村民都是凡人,行走速度不快。
逢南枝也放缓脚步,跟在人群中间,默默观察周遭的一切。
一路上,老婆婆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耐心指点哪些野菜可以采食,哪些根茎有毒万万不能碰。
“这种叶片边缘带细锯齿的,可以焯水之后做菜羹。”
“这个看着好看,根茎剧毒,碰都不要碰。”
逢南枝认真记在心里。
叶子寸步不离跟在逢南枝身旁,小竹筐挎在胳膊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弯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小野果,擦一擦就塞进嘴里。
“南枝,这个果子甜!” 她摘下一颗,踮起脚尖递到逢南枝手里。
逢南枝接过,果子带着山野阳光的温度,咬开,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山林深处,众人分散开来,各自搜寻野菜野果。
逢南枝弯腰,蹲在灌木丛边采摘野菜。
一不小心,手指还被灌木的细刺划出细细的小口子,渗出点点血丝。
换做从前,指尖一缕光系灵力扫过,伤口转瞬便能愈合。
可现在,她只能撕下衣襟上一小块布条,简单把指尖缠绕包扎。
指尖传来细微刺痛,这种微小的伤痛,对于从前的逢南枝而言,几乎是不可能体会到的感受。
她垂眸看了看手上简单包扎的布条,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触。
“不要硬撑,若是累了,便坐在石头上歇一会。” 不远处,木伯一边用砍刀砍掉挡路的荆棘,淡淡开口提醒。
“我无妨。” 逢南枝摇摇头,继续低头采摘。
竹筐之中的野菜,一点点堆积起来。
晌午时分,山林之中的天光升到最高,众人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岩底下短暂歇息。
大家拿出随身携带的粟米饼,分而食之,喝竹筒储存的山泉水。
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谈。
聊山林之中哪里野果今年结得繁盛,聊谷地里的庄稼长势,聊家里孩童的琐事。
逢南枝安静坐在一块青石上,一边啃着干硬的粟米饼,一边听着他们闲聊。
叶子依偎在她身侧,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她胳膊上打盹。
歇息完毕,众人继续劳作。
午后,一部分人原路返回村落,把采好的野菜野果送回去。
另一部分人,则要去往更远的谷地,打理开垦出来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