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女孩的回答,逢南枝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她,索性也就不再问了。
她没问,小女孩也没说话。
逢南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缓了缓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脑袋已经不疼了,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景色比她昏迷前看到的更加开阔。
一条泥土小径从木屋门口延伸出去,穿过一片菜地,通向远处几座同样的原木小屋。
小径两旁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淡紫色的、鹅黄色的、还有几株开着红色小花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更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几缕炊烟从其他木屋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飘着一股米饭和某种野菜混合的香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比她刚才在界线外感受到的还要浓郁。
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甚至不亚于她空间里的灵气浓度。
她试着运转灵力,也没有半分影响,甚至对于她来说,在这里修炼对她来说是有用的,她能够感受到体内涌入大量灵气。
光系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她抬手,想试试用灵力隔空取物。
手指刚动,那股力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不是被封印,也不是被下了禁制。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天地规则层面上的不允许。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灵力还在,修为还在,但她无法在这里使用任何法术。
有意思。她低声说。
这地方,从物理层面上限制了修士的能力。
她退出房间,推开木屋的门,走到外面。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小女孩跟着她一起走出木屋,对于逢南枝刚刚的操作,她完全没有看明白。
“你在做什么?”
她疑惑的看着逢南枝,不知道她刚刚手指划拉半天是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逢南枝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女孩,她刚刚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真奇怪。
“没什么,我想要去逛逛,你能带我去吗?”
她问完,又想到她告诉过自己她的名字,只不过她不认识,然后想了想,又说。
“我能叫你叶子吗?或者,你可以告诉我大家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逢南枝看着小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干净得像两汪清泉,倒映着她的影子。
叶子。逢南枝又叫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挺顺口。
小女孩歪了歪头,然后点了点。
好呀。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你叫我叶子,我就叫你南枝。
逢南枝:……行。
她迈步往小径上走,叶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她旁边,两条小揪揪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叶子,你多大了?逢南枝随口问了一句。
叶子伸出一只小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弯下去两根。
八岁?
叶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两人沿着泥土小径往前走。
小径不算宽,大概能容两个人并肩。
路两旁除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还有着一些灵草。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叶片。
这里种了好多灵草。她低声说。
叶子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戳了戳:这个好吃。
……你吃这个?
叶子摘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阿婆说吃了这个不生病。
逢南枝沉默了片刻。
这里的灵气浓度很高,遍地都是灵草,村民却完全没有修为——或者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修士的特征。
这不正常。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小径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台是用青石砌的,旁边放着一个木桶。
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正站在井边打水,动作随意。
逢南枝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他的穿着很简单,粗布衣裳,裤脚挽到膝盖,脚上是一双草鞋。
但他的面容俊朗,看上去非常温和,就连看他打水都是一种享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简单的将那个木桶放到井里,然后又慢慢拉动绳子,每一步都是那般随意,逢南枝却在里面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气质,让她沉溺其中。
那是木伯。叶子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就是他把你背回来的。
就在她听到叶子的声音,视线才突然从那个人身上回过神来,逢南枝看向那个背影。
为什么刚刚自己那么失态,如果不是叶子突然讲话,她可能还会一直看着木伯。
真奇怪。
逢南枝心神微微一敛,方才那一瞬间失神的异样感还残留在心底。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打水的粗布中年人,可单单看他动作,自己的心神竟然险些被牵引进去。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疑虑,没有表露半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原来是木伯。” 她低声应了叶子一句。
井台边的木伯已经打满一桶清水,手腕轻轻一扬,沉甸甸的木桶稳稳落在青石地面,没有半分水花溅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儒雅温和的脸庞落入眼帘,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视线直直落在逢南枝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探究。
“姑娘醒了。” 木伯的声音温润,不高不低,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泉水。
“还要多谢木伯。” 逢南枝微微颔首,依礼道谢。
“不过举手之劳。” 木伯摆了摆手。
叶子在一旁拉了拉逢南枝的衣袖,仰起小脸:“南枝,木伯做饭可好吃啦!中午我们可以去那边吃。”
小姑娘手指指向不远处几座连在一起的木屋,烟囱正冒着袅袅白烟,饭菜的香气顺着微风悠悠飘过来,有蒸煮谷物的清甜,混杂着野菜炖煮的醇厚滋味。
“可以吗?” 逢南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木伯。
木伯点点头,逢南枝这才答应下来。
叶子欢呼一声,小辫子一甩一甩,兴冲冲跑在前头引路。
木伯提起两桶井水,不疾不徐跟在两人身后,步伐从容。
沿着泥土小径继续往前走,小岛村落的全貌缓缓铺展开来。
一座座原木搭建的房屋错落排布,房屋之间用碎石、泥土铺就小路。
家家户户房前都开辟一小块菜园,种满各色野菜、谷物,篱笆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藤蔓小花。
不少村民正在屋舍外忙碌。
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门槛边,手里拿着木梭,慢悠悠编织麻布。
几名青壮年男子扛着木锄,从田地归来,裤脚沾满泥土。
还有几个年纪和叶子相仿的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闹,手里拿着木头削出来的小玩具,笑声清脆响亮。
他们见到逢南枝这个陌生的外来人,也只是投来善意好奇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低头忙手上的活计。
“他们都不怕陌生人吗?” 逢南枝低声问走在身侧的叶子。
叶子晃了晃脑袋:“会有像南枝这样不小心闯进来的人呀,只是很少很少。”
走到最大的一座公用木屋,这里像是全村共用的伙房。
木伯将两桶清水倒进大水缸。
屋内灶台柴火噼啪作响,蒸汽从巨大陶锅之中腾腾往上冒。
“木伯,今天的野菜羹快煮好了。”
一位鬓角染着白发的阿婆拿着木勺搅动锅里的汤水,抬眼看见逢南枝,和善一笑,“这位姑娘便是昨日晕倒在草地的客人吧?来得正好,马上就开饭。”
木伯淡淡开口:“多添一副碗筷。”
“晓得。”
逢南枝便站在屋门口,安静看着屋内忙碌的众人。
不多时,饭菜一一端出来。
粗陶大碗里面,是熬得浓稠的野菜谷物羹,蒸得金黄的粟米糕,还有一碟清炒的脆嫩野菜,简单朴素,却热气腾腾。
众人就坐在屋外宽大的木板长凳上,围成长长一排。
叶子拽着逢南枝,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木伯、阿婆,还有劳作归来的村民,孩童们热热闹闹挤在一块儿。
都是最普通的吃食,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