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才一路板着脸,回到周府,进了正厅,把门一关,再出来时,脸上的笑早已消失
使者当真是好大的架子,开口就要家族的嫡系小孩。
想到自己的乖孙,他就一阵不舍,可是,他又不敢得罪使者,罢了,好在不是他一个人肉疼,心里也总有了几分安慰。
厅里陆续坐齐了人。周家的几位长老、族老,还有管事,都到齐了。就连每房的主母,主家的兄弟小辈也全都到场了。
众人见周善才的脸色,一时都不敢开口。
静了半晌,还是管家先试探着问了一句:“家主,这使者大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周善才重重把茶盏掼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打湿桌案的木纹,“往年使者好歹给我们一些面子,如今这位,胃口极大,点名要咱们周家嫡系。”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一旁的长老听到这话,没忍住骂道,“一个黄毛丫头,是使者又如何?”
“她身边都没见得带了什么护卫,我们周家还怕她不成?”
周善才听见这话,心里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可是半点没觉得逢南枝是他们能得罪的,光是今天他们调侃的那个跟在使者身后的孩子,气势就已经不是他敢惹的。
何况他还看不出来她们三人的深浅,只能说明,使者很强。
他摇摇头,沉默一阵后,开口道:“午膳时,我已经应下,要送嫡系小孩给她调教了,这……”
这话落下,厅堂之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怎么能要嫡系!那是咱们周家延续香火的根本!”
“旁支子弟随便如何都好说,嫡脉万万动不得!”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周善才的亲弟弟,周善衡,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下一秒又狠狠落回椅子上。
他的夫人见此,连忙将他按住,示意他不要讲话,也不要出头。
男人看上去才五十出头,不过,面上却比周善才显老多了,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弟弟。
如今的周善衡,修为尽废,却气血衰败。
见自家夫人眼底的担忧,他还是没有开口,在这个家里,他算是没有话语权的。
不过这一动静却还是让家族长老们注意到了,几人不动声色地提议道:“既然如此,要么就让二老爷的孙子去吧。”
听见这个提议,不少长老纷纷应和,只要不是他们自己家里的小孩,哪个嫡系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三叔公开了口,“不可,就算真到了要送孩子的地步,也不可让他去,周屿才四岁!他那么小一个孩子,你们忍心?”
三叔公闭了闭眼,显然看不下去他们的做派。
“三叔公,您可不要老糊涂了。”
“就是就是,那您说,送哪个孩子合适?”
“那孩子如今能替周家挡一劫,是他的福分。”
“福分?” 三叔公冷笑一声,“送去给人当玩物,叫福分?”
“三叔公这话,说得轻巧。” 周善翎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您是长辈,享着周家的供养,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咱们这些人,得替周家几百口人打算。”
“打算?”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你那是打算吗?你那是作孽!”
周家其他长老还想与三叔公争辩,就听见周善衡颤抖1的声音。
“大哥,周屿确实太小,他去了那里,活不成啊!”
他的眼里掺杂着悲哀,是为这个家族,也是为自己,他的夫人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还不忘按着他,不想要他说话。
他也确实在这个家里人微言轻,都怪他,刚刚没事干嘛要站起来。
他就不该站起来,周家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干系,他怎么就想管这些糟心事儿呢!
现在他们把目光移到自己这里,还想要送走他的孙子,真是造孽啊。
“放肆。” 周善才脸色彻底冷下来,“周善衡,我念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可不要得寸进尺。”
“大哥,我求你了,不要送走屿儿。”
周善才看着眼前的废物弟弟,内心一阵满足,就是这样,就要他低声下气地求他。
他不是天才吗?他不是最有望成为族长吗?
他就是看不得他好,周善衡就应该在他面前匍匐,跪着,趴着,永远不要站起来!
他不再废话,灵力运转,抬手便是一掌直接拍向周善衡胸口。
周善衡修为尽废,经脉残破,根本没有半点抵挡之力。
“嘭!”
一声闷响。
周善衡整个人像断线的麻袋一样向后飞摔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木柱上。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呕出来,染红身前衣襟。
他顺着木柱滑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疼得浑身蜷缩,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臂不受控制地哆嗦。
周善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其他长老也是如此,不管周善衡少年时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当家人都是周善才,况且,这孩子也不是他们的,自然冷眼旁观。
三叔公看到眼前这一幕,有些疯癫地摇着头,颤颤巍巍地向着外面走去。
嘴里不断重复着“造孽啊。”
周善翎看着三叔公的背影,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老糊涂了,由他去。”
周善才缓缓收回手掌,袍角上溅上零星一点血沫,他神色淡漠,仿佛方才打伤亲弟,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插手族中政务。”
周善才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弟弟,声音冰冷,“既然好好劝说听不进去,那就得受些教训。来人,把二老爷扶回院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两名府中护卫应声进来,架起浑身伤痛、嘴角淌血的周善衡。
周善衡抬起头,视线死死盯住周善才,眼底满是悲愤不甘,却连再开口斥责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能被人半拖半架,狼狈地带离议事大厅。
沉重的房门再次关上。
周善才抬手,不动声色擦掉手背上溅到的一点血迹,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族人。
“好了,碍事的人已经下去。我们继续商议正事。”
众人不敢多言,全都极力说着让周屿去死的话,完全看不出他们是为周家着想的长辈。
周善衡的夫人心里叹气,早就在他们将二老爷拖走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