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白的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医生皱眉,“太平间1号,人死不能复生,最后看一眼吧。”
姜辞浑浑噩噩走出病房,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没救过来吗?
她是来的晚了,可也是卡在一个小时内啊,她算了时间的。
怎么就会死呢?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负一层的。
刚走出电梯,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走了没两步,她抬眼看到门牌号1。
应该就是这里了。
姜辞抬手握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摸上去竟然有些温。
她手指冰凉,外面天寒地冻早已将她冻僵。
站在门前,那把手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在心里问自己,姜辞,许青渭死了,你的父仇不是正好可以报了么?
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你应当高兴才对。
是啊,她应该高兴,不是她没救他,是他自己不争气。
门开了,她抬眼,就看见里面蒙着白布的床。
不知怎的,两条腿忽然变得沉重,每次抬腿都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好容易走到床边,她居高临下看着那白布下隆起的人形,心里只觉得荒诞。
许青渭怎么会死?
她盯着那个凸起,不敢去碰,也没办法转身就走,如同一尊雕塑般傻站在那里。
耳边忽而传来孙玉倩问她的问题,“为什么要救他,他害死了你爸爸,他死了不是更好?”
是啊,为什么要救他。
她当时是这样回答的,“许青渭也救过我许多次,我不能只记得他的坏,抹掉他的好。”
孙玉倩笑了,“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你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遭遇那么多的险境。”
是啊,她说的都对。
她不得不承认,是她太懦弱了。
她虽然恨死许青渭害了爸爸,恨他害她家破人亡,可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他是该死,可该惩罚他的不是她。
这个世间有法律,有它运行的规则。
他错了事应该受到法律的惩处,而不是她。
可现在…
他真的死了。
蒙着布躺在她面前。
她竟然一点大仇得报的爽快滋味都没有。
甚至相反,她很难受…
心口忽然传来一股刺痛,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药水味。
她再也无法待下去,连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转身推开门,直接跑了出去。
太冷。
那是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气,冻得她快要死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大街上了。
冬日的凌晨,天黑压压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她双目茫然看向四周,没有一处建筑是她熟悉的,哪里都是陌生。
她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该去哪里。
她抬手捂住脑袋,慢慢蹲了下去。
不知道蹲了多久,一道声音响在她头顶,“姜小姐!”
听到声音,姜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叫她。
她缓缓抬头,就看见了齐辉焦急的脸。
“姜小姐,我找了您好半天,天这么冷,您怎么在这待着啊!”
姜辞被拉起来,齐辉把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许总还没醒,但是脸色已经好多了。”
姜辞冻懵了的大脑努力反应着这句话的意思。
脸色好多了?她倒是没敢掀开那白布看看他脸色什么样子。
好一会儿,她才讷讷道,“人都死了,还管脸色做什么。”
扶着她的齐辉听到这句话,脚下没踩稳滑了一跤,又急急稳住身形,“啊,许总他…”
姜小姐说的也对,许总现在是死了的状态。
可二十四小时之内,起死回生也说不准。
眼见着又回到了医院门口,姜辞浑身抗拒着,以为齐辉是要带她去看许青渭的遗容。
“我就不看了,我先回去了。”
齐辉皱了下眉,姜小姐出去这一趟怎么怪怪的,下面的人也没说有反常现象啊。
“您不陪着许总了吗?”
姜辞不明白,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有什么陪着的必要。
她摇了摇头,“你陪着吧,我想回去了。”
齐辉以为姜辞只是太累了,又担心她一个人住有危险,“姜小姐,今天太晚了,先在病房住一晚,明天我再送您回别墅。”
姜辞垂了垂眼睫,点了点头。
只要别再让她去那间停尸房,去哪都行。
病房门口,齐辉推开门,房间内的暖气扑在脸上。
姜辞被激的浑身抖了一下。
房间没开灯,房间的暖意烘烤着她,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想躺着,刚走到床边,余光不经意扫到另一张床上凸起的人影。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姜辞准确无误的看清了那张床上的人。
“啊!”
女人的尖叫把齐辉吓了一跳,他冲过来,“姜小姐您怎么了!”
姜辞三魂丢了七魄,手指颤抖指着床上的人影。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齐辉满心不解,他不在这里在哪里啊?
看着姜辞一脸恐慌震惊的表情,齐辉张口解释,“许总从急诊室出来,就转到这间病房了,他一直在这里啊。”
闻言,姜辞的眉头拧的深,不可置信的看向齐辉,“那…太平间里的…是谁?”
“啊?”齐辉皱了下眉头,“什么太平间?”
姜辞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齐辉愣了下,“应该是许总后面的患者…没救回来,医生误以为您是患者家属…”
说到这里,姜辞也明白过来是闹了乌龙。
回想起在太平间看了一个死去的陌生人看了那么久,姜辞脊背一阵发麻。
幸亏当时没手贱去掀白布,说不定会见到什么样的惨状。
姜辞缩了缩脖子。
齐辉见姜辞一脸后怕的表情,也知道她刚才去太平间走的那一趟被吓得不轻,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走到床边,抬手给许青渭掖了掖被子,“姜小姐您看,许总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她转头去看许青渭,他果然像齐辉说的那样,脸色比刚才好多了,没那么黑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体内的毒素在慢慢溶解?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去探男人的鼻息。
齐辉看到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满眼欣慰。
姜小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见到许总出事,毫不关心毫不在意,拍拍屁股转身走人了。
这回她的表现堪称长心了。
非但没走,还找了解药来救许总。
齐辉很好奇她的心历路程是什么。
按说她恢复了记忆,得知了过去许总对她做的一切,她就算下不去手弄死许总,也该恨得要死。
可现在…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半小时前,跟着的手下看她进了医院大门就向他来汇报。
他等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在外面找见她的时候,就见她蹲在地上,像个被抛弃的小流浪。
原来,姜小姐刚才那样失魂落魄是她认为许总死了。
对于姜辞前后反差这么大,齐辉虽然惊讶,但也很快接受了。
毕竟,这个人是许总,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哪个女人能不爱他?他都要…咳咳,他会一辈子陪在许总身边的。
看着姜辞蹲在那里半天没起身,齐辉挑了挑眉,默默走出病房。
许总醒来是早晚的事,他没必要跟着掺和,正好留时间给姜小姐,让她多看看许总,说不定会更爱他 。
病房内,姜辞看着许青渭的脸陷入沉默。
他虽然还没醒,可呼吸已经回来了。
为了救他,她甚至搭上了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更蠢的了。
她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他。
她是要报仇,可她不想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她要他认罪,忏悔,伏法,以一个正常的流程接受审判,而不是这样草草死在阴谋诡计之下。
灯再次关上。
姜辞躺在陪护床上,冻僵的身体早就暖和过来。
黑暗中,她转头看着对面床上的男人。
方才心里那股难受到快要窒息的情绪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
她不由得审视自己。
为什么听到许青渭死讯的那一刹那,会那样失态。
绝不只是为一条生命逝去而惋惜。
里面有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