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声音听着很是慵懒无奈,又真是拿她没办法了那般。
姜辞的心立刻打起鼓,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仔细回想刚才,没有哪里出了错漏。
他不可能知道的。
她不能承认,又不能太快否认,不然会引起嫌疑。
许青渭点了点她的手臂,耐着性子哄小孩似的,“嗯?怎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称得上温和,似乎并没把这当回事。
姜辞摸不准他的心思,不敢随意开口。
“让我猜猜。”
“你在想,怎么对付我,怎么让我打消嫌疑。”
姜辞心跳攀上到了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哐哐的敲着胸腔。
她浑身都被这样强烈的心跳影响,跟着起伏。
姜辞生怕许青渭也感受到她的心跳,她很想深呼吸几下,平稳心跳。
可她被他抱着,只要有所动作,就会被他察觉。
她只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那只泛凉的手忽然捂上女人的心口,立时就感受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男人语调惊讶,“跳这么快?”
那种刻意捉弄,看着她出丑的语调,让姜辞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想着要说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并没有恢复记忆。
可她的脑子忽然锈住了,根本想不到要怎么说。
男人低头,看到她炸起来的发尾,勾了个笑。
再不给她台阶下,她估计能纠结死。
许青渭缓缓开口,嗓音在夜色里十分平和宁静,“想起来也没关系,是好事。”
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她终于知道她是怎么被他当做小丑一样耍来耍去。
想起来也没关系?
仿佛她想起来是她做错了?
他到底明不明白,做错了事的是他,不是她?
她真的很想质问他,可她不能。
现在他说这些很大可能是要设套让她自己承认恢复记忆。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承认了,过往的所有都明明白白的摊在他们面前,他要怎么对付她。
更何况,周梓安性命垂危,她若是在这个关口承认,许青渭会不会折磨他来逼她就范。
等等。
会不会许青渭早就知道了她恢复了记忆,所以才没给周梓安第二枪。
他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所以才留了周梓安一命,就是用来牵制她的!
姜辞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冰凉。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握着答案看她怎么答。
想明白这一点,姜辞仿佛掉进冰窟。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和周梓安全身而退?
就在姜辞觉得太长时间的沉默更表明她心虚时,手臂被拍了拍,“不逼你了,睡吧。”
男人的声音很轻,说完便拢紧她,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准备睡了。
姜辞垂下睫毛,听到他说这句类似于放过她的话,心情并没有轻松一点。
反倒像是还有数不清的陷阱等着她往里跳。
这种悬而未决的处境更让她战战兢兢。
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沉甸甸的,坠着她的满腹心事一同坠到海底。
如果此时有张镜子,肯定会照出姜辞满脸的复杂与纠结。
不多时,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姜辞起身下床,轻轻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凉风毫不客气打透了她,与病房内的温度天差地别。
乘电梯来到十五楼,穿过走廊,打眼就看到了手术中的红色牌子。
她慢慢走到门口站定。
凌晨的医院,寂静的仿佛世界都被按了静音。
不知是她穿的太少,还是医院太冷,她感到身体四面漏风,冷的她忍不住蹲下抱住自己。
她抬头看向手术室的门,周梓安会活下来吗?
他的爸妈还在等着他汇合,恐怕还不知道此刻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生死未卜。
她捂住脸。
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是她错了么?
她不该跟他走的,不该连累他。
这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去背负她的重担?
愧疚自责后悔洪水般一股脑淹没了她。
让她完全没有察觉不远处一双眼一直在看着她。
齐辉看着身旁脸色差极了的男人,又看了看手术室门前蹲着的姜小姐,无声叹气。
他看了眼手腕,凌晨四点半,姜小姐觉都不睡了,爬起来去守着另一个男人。
齐辉瞟了眼许总要杀人的脸色,缩了缩脖子。
在许总眼皮子底下,姜小姐担忧别的男人的死活,这事搁谁他都受不了。
他搓着手提建议,“许总,要不杀了姓周的?一劳永逸?”
许青渭终于把视线从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身影上挪回来,他扫了眼齐辉,“杀了然后呢?看她要死要活的殉情?”
“啊?”
齐辉目瞪口呆,半天才结巴道,“不、不至于吧,姜、姜小姐怎么可能喜欢他?”
“哦?”
“不喜欢他,怎么会跟他跑?怎么会大半夜跑这来?”
夜凉如水,男人嗓音也沾染着冰凉一片。
齐辉看着男人落寞的表情,吓了一跳,急急反驳,“许总您别多想,姜小姐她在这守着只是出于同情心。”
“嗤-”
许青渭瞥了眼齐辉,“同情心?这种鬼话你也说的出来?”
齐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姜小姐跟姓周的跑不一定是喜欢他,很大可能是受不了许总了。
可这种话,他说出来,死路一条。
许青渭瞥了眼齐辉的傻样,扯了扯唇,“找个时间给她做个脑部检查,看看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哦好,啊?”
齐辉一脸震惊,“姜小姐她想起来了?!”
许青渭懒得看他,“嗯哼。”
“把姓周的命保下来,省得她耍起脾气来不管不顾的,伤着我没事,伤着她自个就不好了。”
齐辉一张脸不知作何表情,半晌才道,“这…姜小姐她怎么想起来的?”
“谁知道呢。”许青渭视线定在女人头上的纱布,“许是车祸撞到脑子,把堵着的地儿撞通了。”
齐辉点点头,很有可能,他忽然想到跟他们火拼的周家父母,顿了下,“那姓周的他爹妈怎么弄?要关到什么时候?”
许青渭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先关着吧,赶明有用呢。”
说完,扔了烟,大步朝着手术室门口的小人儿走去。
脚步声停在面前,姜辞有所感应的,从两只手里抬起眼睛去看。
她眨了几下,眨掉眼眶里包着的泪,才看清面前的高大身影。
她吓了一跳,刚想后退,蹲久了麻木的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后坐了个屁墩。
许青渭低眼看她红红的眼圈,粘在脸上的眼泪,嘴角勾出讽刺。
他蹲下,屈指蹭掉她脸上为别的男人而流的泪,“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哭丧?”
不等姜辞回,他慢悠悠道,“人还没死呢,为了不让你这眼泪白流一回,我还是掐死他比较应景,你说呢?”
姜辞立时握住他的手腕,摇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要。”
“不要还不赶紧站起来。”
她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抬眼看向满眼戏谑的男人,嗫嚅道,“腿麻了。”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许青渭没忍住笑了。
他掐着女人腋下把人拎起来,皱眉骂道,“废物来的?这么废还敢学人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