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那排猩红的乱码还在疯狂跳动。
系统面板发出的刺耳电子盲音,直接穿透了周遭山体崩塌的轰鸣,像一把钢锉扎进沈音的脑仁里。
任务失败惩罚:全城一千两百万活人抹杀。
底部的红色沙漏已经开始漏沙。
沈音靠在迈巴赫严重变形的车门上,喉咙里往外泛着一股混着土腥味的血腥气。
左肩烫伤的水泡被风一吹,扯着神经突突地跳。
陆宴之的情况比她糟十倍。
这男人刚才强撑着站起来下达了一道做空沈家的指令,这会儿已经完全脱力。
他背靠着车厢,修长的双腿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刚缠上去的无菌纱布,已经被手腕血槽里涌出来的黑血彻底浸透。
空气里那股龙脉倒灌的威压刚一成型,他皮肉底下的百年诅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彻底压不住了。
黑色的煞气火苗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窜,把名贵的西装袖口烧成了灰烬。
他没吭声。
只是腮帮子两侧的肌肉绷得像两块坚硬的石头,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抠着车顶排水槽,硬生生把铝合金边缘抠出了几个凹陷的指印。
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地平线尽头的那片夜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种令人反胃的暗红色。
云层里闷雷滚滚,却一滴雨都没下。
沈音抬起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腕脉门上狠刮了一道。
指甲划破表皮,挤出一滴泛着金光的纯阳之血,直接抹在两边眼皮上。
望气之眼强行开启。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阴气屏障,眼前的景象让沈音原本准备结印的手指硬生生顿在半空。
没有海啸。
那股足以把整个京城推平的龙脉怨气,在冲破404公馆的枯井后,并没有呈放射状无差别扩散。
半空中,一条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暗红色风暴柱,像一条倒挂在天上的粗壮脐带。
一头死死扎在枯井废墟里,另一头在云层中扭曲盘旋,径直扯向市中心的方向。
有人在半道上截胡。
“好大的胃口。”
沈音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战术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块反光镜玻璃。
“敢拿京城龙脉当充电宝。”
江亦尘从驾驶座里钻出来,那件高定风衣被碎玻璃割破了几个大口子,衣摆上全是泥污。
他手腕上的盘龙缺角图腾正红得发烫,活煞体质让他对这种高浓度的阴气极其敏感,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主子,这气场不对劲。”
江亦尘手里攥着那个特制的军用平板。
“磁场干扰太严重,雷达全瞎了。”
“切卫星实景,看那条线连着哪。”
沈音头也没回地丢出一句。
江亦尘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军用级卫星的地貌热成像图。
屏幕上,整个京郊的能量场已经红成了一片盲区,唯独有一条深紫色的高危管线,顺着燕山余脉一路向南,直插繁华的市中心。
“找到了。”
江亦尘把平板递过去,声音压得很沉。
“三环内。星光大剧院。”
陆宴之听到这个地名,掀起沉重的眼皮。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痛苦的冷嘲。
“星耀娱乐的残局。”
陆宴之扯下已经被冷汗浸透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好让自己能多喘进两口混浊的空气。
“顾辰虽然被你废了,但星耀背后的那几条老狗还没死绝。他们之前砸了三十亿想护盘,全被我动用关系扣在银行的冻结账户里。”
他咳嗽了两声,指缝里溢出一点黑色的血沫。
“现在资金链断裂,全网清算。这帮人狗急跳墙,是想借天机阁的手,把这口龙脉的恶气抽过去,强行给他们那个破盘子续命。”
沈音盯着平板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星光大剧院。
十年前烧死一百零八个练习生的地方。
系统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如果这股怨气无差别扩散,全城一千两百万活人都要跟着陪葬。
但现在,对方用偷天换日之术,把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水流,强行引进了一个特定的池子里。
抽水机就在大剧院。
只要砸了那台抽水机,切断这条因果线,倒灌的龙脉就会失去牵引,重新散于天地。
“陈武。”
陆宴之靠着车门,视线扫向不远处正在警戒的保镖队长。
“陆爷。”
陈武满身泥污跑过来,防弹背心上还扎着半块碎玻璃。
“调特勤组,把三环到星光大剧院的路线图给我扒干净。路口监控、下水道排气管、周围两公里的制高点,连一只野猫的动向都不能漏。”
“是!”
陈武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去车尾拿加密通讯设备。
沈音转过头,看着陆宴之那副随时可能咽气却还在发号施令的做派。
“你这副身体,撑不到明天天亮。”
沈音语气很平,陈述着一个事实。
她和这男人绑了同生共死契。
刚才地下祠堂那一波,陆宴之把防御机制全卸了,现在那些死气正在疯狂啃食他的五脏六腑。
“撑不到也得撑。”
陆宴之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视线和沈音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这是我陆家守了五十年的烂账。我总不能躺在急救室里,看着你去送死。”
他扯过陈武留下的急救包,单手用牙齿咬开一卷新的绷带,在流血的手腕上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江亦尘。”
沈音没再劝,转头看向拿着平板的男人。
“星光大剧院最近有什么名堂。”
江亦尘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被加密的电子流程单。
“明晚是年度星光大赏。”
他看着上面的信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星耀娱乐虽然被查封了部分资产,几个大股东也进去了。但大赏的批文是半年前就下达的,牵扯的品牌方和资本太多,官方没理由临时叫停。”
江亦尘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发青。
“更何况......主办方在一个小时前,给天命工作室发了最高规格的邀请函。”
沈音伸手接过平板。
“继续说。”
“名单上有个特殊要求。”
江亦尘咬着后槽牙,点开了一张全网推送的高清海报。
海报中央,站着那个常年喷浓重香水掩盖尸臭的国民顶流影帝。
陆星野。
那个靠着夺运命盘,每月吸食死忠粉气运来维持地位的垃圾。
之前企图在演唱会血祭十万粉丝被沈音揭穿,用血遁符逃回星耀总部后,非但没死,反而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明晚的压轴名单上。
“他点名要与您同走红毯。压轴出场。”
江亦尘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这显然是个杀局。他们把龙脉的煞气抽到大剧院,明晚那里就是个活人屠宰场。”
沈音看着屏幕上陆星野那张温润如玉的假脸。
海报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加粗的字:期待与沈大师共赴顶峰。
这哪是共赴顶峰。
这帮老怪物是算准了她极阴之体的命格。
他们要在明晚的红毯上,利用星光大剧院底下那一百零八个活人阵眼,加上陆星野的夺运命盘,把她当成最完美的过滤器。
用她的命格,去洗白那些狂躁的龙脉怨气,然后再转化成干净的气运,填补星耀娱乐的资金窟窿。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流失。
沈音把平板扔回给江亦尘。
她反手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军刺,用衣角慢慢擦去刀刃上沾染的干涸血迹。
金属摩擦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回复主办方。”
沈音盯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风暴柱,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天命工作室,准时赴约。”
江亦尘愣了一下。
“主子,这......”
“怕什么。”
沈音把擦干净的军刺插回刀鞘,战术靴在地上碾了碾。
“有人上赶着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砍,我没有不收的道理。我倒要看看,他陆星野借来的那点运,加上沈千秋砸的那十亿美金,够不够我一刀劈的。”
她转头看向靠在车门上的陆宴之。
“叫你的人备车,先回市区。明晚的红毯,我要星耀娱乐连带着天机阁的那帮老王八,一起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夜风刮过废弃的公路。
远处的雷声越来越密。
一场针对整个京圈资本和玄学界的终极清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