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防爆保姆车在拥堵的柏油路面上艰难地往前拱了半米,一脚重刹,彻底不动了。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大,但依然压不住那股从沈音身上透出来的刺骨寒意。
那件用千年冰蚕丝织就的纯黑色丧服紧紧贴合着她的脊背。
布料没有一丝褶皱,垂感极佳,表面流转的暗纹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像是一层活着的霜雪。
万年寒潭浸泡过的材质,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冻人骨髓的冷气,强行压制着她因为气海枯竭而暴躁乱窜的灵力。
沈音靠在真皮座椅上,右手食指指腹那块溃烂的皮肉刚结了一层薄痂。
她没去管它,只是用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战术靴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外是另外一个煮沸了的世界。
星光大剧院的外场广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彻底填满。
数千名举着刺眼应援灯牌的狂热粉丝,像一层厚厚的蝗虫,把通往红毯起点的警戒线堵得水泄不通。
“砰!”
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越过警戒线,狠狠砸在保姆车贴了防爆膜的挡风玻璃上。
水花炸开,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弄脏了视线。
江亦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手腕上那个盘龙缺角的图腾因为感知到外面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正不受控制地发烫,皮肤表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光。
“这帮疯子。”
江亦尘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一脚踩下油门试图按两下喇叭,但外面的喧闹声早就把引擎的轰鸣盖了过去。
一群穿着统一应援服的年轻女孩冲破了外围那道形同虚设的铁马,直接扑到保姆车的引擎盖和车门上。
她们的脸紧紧贴着玻璃,额头上的青筋因为嘶吼凸得老高,眼珠子里布满了一种极不正常的亢奋血丝。
哪怕隔着隔音效果极好的车门,那种整齐划一的谩骂声依然顺着金属车壳传了进来。
“野鸡滚出内场!”
“别来沾边我们哥哥!”
“要点脸吧,连高定都借不到的穷酸货,也配走压轴红毯!”
两把带有金属尖端的荧光棒被当成武器,疯狂地敲击着车窗。
玻璃虽然防爆,但也经不住这种不要命的砸法,表面很快出现了几道白色的划痕。
江亦尘偏过头,看了一眼固定在中控台上的军用平板。
平板上正分屏播放着星光大赏的官方外场直播。
弹幕早就被水军和陆星野的粉丝占领了,密密麻麻的字眼像下水道里翻涌的脏水。
“报!那个神棍的车被拦在三环路口了,连车门都不敢开!”
“心虚了呗,估计在车里吓尿了。”
“主办方干嘛发邀请函给这种人,简直拉低了我们星野的档次。”
江亦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活煞体质让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嘈杂且带着恶意的环境,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战术甩棍。
“主子,我带几个人下去开路。”
江亦尘的声音压得很沉。
“这帮人明显是拿钱办事的职业粉头带节奏。安保在那边抽烟看戏,根本没打算管。再这么耗下去,错过了红毯签到时间,主办方就有理由直接取消您的入场资格。”
“手放回去。”
沈音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得像一块冷硬的生铁。
她侧过头,隔着那层被砸出划痕的玻璃,冷冷地打量着外面那些状若疯癫的脸。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陆星野那个夺运命盘,每个月必须吸食一个死忠粉的气运来维持他那副烂透了的内脏。
十年前星光大剧院地下烧死的一百零八个练习生,怨气结成了万鬼抬轿的子母阵。
昨天夜里,天机阁把倒灌的龙脉煞气强行抽到了这里。
这帮老怪物要借今晚的红毯,用她的极阴之体当过滤器,洗白龙脉煞气填补星耀的资金窟窿。
这盘棋太大,需要的能量也极大。
十万粉丝的狂热信仰和阳气,就是催动这个洗钱局的柴火。
外面这几千个堵车的粉丝,不过是最外围的耗材。
如果江亦尘现在推开车门,把这些女孩打一顿。
不出十分钟,全网的热搜就会变成“天命工作室当街殴打无辜路人”。
舆论的绞肉机会立刻反噬,陆氏集团今天上午刚砸下去的一百亿做空资金,就会在股市上遭遇道义层面的狙击。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
想激怒她,让她先犯规。
“给剧院外场的安保负责人连线。”
沈音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亦尘立刻反应过来,抽出通讯器,调到内部分配的安保频道。
三秒钟后,频道接通。
“喂?哪位?”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打火机点烟的动静。
“天命工作室,江亦尘。”
江亦尘盯着不远处几个靠在铁马上抽烟的保安,眼神冷得吓人。
“我的车在A区三号口被堵了。你们的人就站在十米外看戏。三十秒内,我要看到一条干净的通道。”
频道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哎哟,江总啊。不是我们不干活,您也听见了,外面这粉丝太热情了。法不责众嘛,我们这加起来才几十个兄弟,怎么拦得住几千人?”
男人打了个哈哈,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敷衍。
“要不您让沈大师在车里多等会儿?等陆影帝走完红毯,这帮粉丝自然就散了。”
江亦尘冷笑出声。
“王队长。星耀娱乐的财务总监张正明,昨天下午被特调局带走之前,从他的离岸账户往你老婆名下的美容院打了五十万。名义是设备采购尾款。”
通讯器那头的打火机声音瞬间停了。
“这笔账,齐锋队长的案头应该已经有备份了。”
江亦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催命般的节奏。
“你猜猜,如果我把这段录音加上那份流水,直接投屏到大剧院外场的LED大屏幕上。你是先被愤怒的粉丝踩死,还是先被特调局按在地上查个底朝天?”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十秒钟。”
江亦尘直接掐断了通讯。
不到半分钟。
原本在远处抽烟看戏的那几十个安保人员,像被狗咬了屁股一样,扔掉烟头,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吹着刺耳的哨子冲进了人群。
“让开!都往后退!”
外围的铁马被强行重新拉起。
几百个安保人员排成人墙,硬生生在疯狂的粉丝群中撕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裂缝。
但保姆车周围的那一圈核心死忠粉,依然死死扒着车窗不肯松手。
“下车!神棍滚下来!”
一个领头的女孩扎着双马尾,手里举着带刺的应援牌,正疯狂地拿牌子尖端去撬车门的缝隙。
沈音叹了口气。
她把那件黑色丧服的长拖尾挽在左臂上,右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主子,小心暗器。”
江亦尘下意识地想拦。
“把车停好。在签到台等我。”
沈音丢下这句话,直接拉开了车门。
“咔哒。”
沉重的防爆车门向外推开。
外面的热浪混合着汗臭味、劣质香水味和烂菜叶的酸腐味,瞬间涌进车厢。
原本正在砸窗户的粉丝们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咒骂声。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举起手里没喝完的奶茶,对准沈音的脸就泼了过去。
“去死吧你!”
沈音没躲。
她迈开穿着战术靴的长腿,稳稳地踩在满是污水的柏油路面上。
就在战术靴落地的瞬间。
气海中最后一丝被强行压缩的纯阳灵力,顺着经脉猛地灌入那件千年冰蚕丝丧服的阵纹里。
通灵阶大圆满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而是以她为圆心,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杯泼到半空的奶茶,在距离她脸颊还有半尺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不是时间停止。
而是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一秒钟内被强行拉低到了零度以下。
奶茶里的水分布满冰碴,变成了一坨沉重的冰沙,直挺挺地砸在那个双马尾女孩自己的脚背上。
一股远超正常人认知极限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冰山,当头砸在所有前排粉丝的天灵盖上。
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
而是那种深更半夜路过乱葬岗时,寒气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的生理性战栗。
叫骂声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双马尾女孩的嘴巴还大张着,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嗓子眼。
她的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排那些刚才还面目狰狞、喊打喊杀的狂热粉,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抱住肩膀,牙齿打着寒颤,硬生生向两侧退去。
有几个人退得太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摔成一团。
原本水泄不通的道路,硬生生裂开了一条两米多宽的宽阔通道。
沈音站在车门边。
黑色的丧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极寒的气息让她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呼吸间带出一团团白雾。
她没有看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人,只是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侧那些举着灯牌的手。
“借过。”
沈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挡了阴差的道,容易折寿。”
这句带着浓重因果律警告的话一出。
那些手里还举着荧光棒的粉丝,手腕猛地一抖,荧光棒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没人敢去捡,甚至连直视她那双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沈音迈开步子,顺着那条被活生生震出来的通道往前走。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塑料水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她每往前走一步,两侧的人群就本能地往后缩一寸。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根本不是什么脑残粉的信仰能抗衡的。
沈音一边走,一边在左手掌心扣住了一枚刚才在车里画好的清心符。
她闭了闭眼,再次逼出一滴纯阳之血,抹在眼皮上。
望气之眼,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应援色,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气场流动图。
果不其然。
在通道两侧那些脸色发青的粉丝头顶,沈音看到了一根根极细的、宛如血管一般的暗红色丝线。
这些红线一头扎在她们的命宫上,正贪婪地汲取着她们身上最精纯的活人阳气。
而红线的另一头,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路向上延伸,死死连接着星光大剧院那座宏伟的穹顶。
子母阵的阵眼已经彻底激活了。
剧院地下那个吸纳了龙脉煞气的大漏斗,正在用这十万人的阳气做缓冲。
这帮老东西,还真是把人命当成消耗品在用。
沈音收回视线,眼底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她穿过最后一道铁马,战术靴稳稳地踏上了那条铺满暗红色天鹅绒的红毯起点。
红毯尽头,是一片闪烁得让人眼盲的媒体闪光灯,以及剧院那扇如同巨兽深渊巨口般的大门。
就在沈音站定的这一秒。
一阵浓郁到令人反胃的劣质香水味,突然顺着夜风从后方涌了过来。
那种香味太冲了,不仅没能掩盖住底子里的腐臭,反而混合出一种尸体发酵三天的恶心气味。
紧随其后的。
是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几乎要掀翻剧院顶棚的尖叫声!
“星野!”
“哥哥看这边!”
一辆加长版白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红毯起点的另一侧。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白色高定皮鞋的脚迈了下来。
沈音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手理了理丧服的立领,右手掌心里那枚清心符,因为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夺运命盘气息,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正主终于下场了。
这场用人命铺就的红毯,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