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擦过星光大剧院掀开的穹顶，沿着京城CBD上空垂下，白得刺眼。
沈音站在舞台废墟中央，左掌还卡在主机残骸里，烧焦的皮肉粘着铜片。
她抬头看了一眼雷云，右手里的纯阳戒尺压住地面。
“落。”
雷柱穿过云层，劈向远处最高的那栋资本大楼。
街上的人群抬头看着那道雷。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抱住路边的电线杆，还有人扯开嗓子喊快跑。
可雷柱落下的位置，正是星耀娱乐母公司的总部大楼。
十几辆车堵在路口，车灯照着半空。
司机把头探出车窗，手机屏幕里还挂着沈音的直播画面。
【会不会劈到旁边的楼？】
【那栋楼里还有人!】
【平台快把直播关了，别让她继续发疯!】
【雷怎么会听她的话？】
沈音右耳里只剩尖锐的鸣声，左边世界早已失去声响。
她看不见街上的全部动静，只能从主机传来的震动辨别公网还剩多少路由。
两千万观众的信号仍在。
资本方刚才买下的热搜词条，还挂在各个平台的首页。
雷云压得很低，楼顶的玻璃幕墙映出一道道白光。
大楼内部，红色警报灯沿着走廊轮转，电梯停在十七层，玻璃门后挤着一群西装男人。
顶层会议室里，资本高层把桌上的平板推到一旁。
“关总闸，切网络，拆阵旗。”
坐在墙角的风水师抬起手，掌心压着一块黑色阵盘。
“拆不了。”
“你收了三千万。”
“钱能买楼，买不了雷的落点。”
风水师把阵盘翻过来，盘底刻着三道蛇纹，蛇头全朝西北。
红色的细线沿着纹路爬动，最后停在一枚小小的黑点上。
那是母旗的位置。
资本高层抓起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把备用机房切到海外，删掉所有旧档案。账户里再打五千万，今晚要是能把直播掐掉，钱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黑客组的声音。
“你们先把欠款结了。”
“现在跟我谈钱？”
“我们只谈钱。三千万尾款到账，服务器坐标给你们。五千万是新单，先付八成。”
“雷都落楼顶了，你们还敢坐地起价？”
“雷劈的是你们的楼，关我们什么事？”
会议室里有人掀翻了椅子。
风水师把阵盘按在桌上，拇指沿着边缘转了一圈。
“不能断电。”
资本高层扭头看他。
“你说什么？”
“阵眼靠楼内电缆接地。断电之后，母旗失去遮掩，雷会沿着地脉直接找上来。现在维持供电，还能把雷引偏三十米。”
“偏到哪儿？”
风水师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落地窗外，远处雷云压住楼顶，电光在云层里游走。
三十米外，是一栋刚投入使用的写字楼，里面亮着许多办公室灯。
资本高层抬手抓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
风水师喉结滚了一下。
“偏到隔壁。”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沈音站在废墟中，脚下的灰尘被风卷起来，落在聚煞红裙的裙摆上。
红裙边缘的黑线已经爬到膝弯，倒计时只剩十几秒。
她把左手从主机里抽出，铜片连着半截焦黑电线挂在掌心。
皮肉扯开，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地面那道被雷光照亮的裂纹上。
裂纹深处传来细细的震动。
那是星耀母阵的回应。
一座楼的阵眼，连着四家资本公司的账户，十年前的火灾赔款，候场名单，地下转账，还有今晚铺开的两千万条舆论推流。
账面上的钱换成了热搜，热搜又换成粉丝的信仰，信仰落回阵盘，阵盘托住母旗。
只要母旗还在，证据链就能被切成一段一段。
沈音擦掉掌心的血，把铜片塞进戒尺尾端的凹槽。
前几章从检票口取出的半枚铜片，边缘那道弯月纹路正好嵌住戒尺上的缺口。
戒尺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响。
废墟里，一百零八个怨魂齐齐抬头。
沈音看着远处的雷云。
“不是报应来得慢，是名单刚刚齐。”
雷柱落下。
光线穿过大楼顶层，落在阵盘上。
楼里没有人被碰到，桌椅没有移动，落地窗没有碎裂，连会议室墙上的画都还挂在原处。
只有顶层西北角那面装饰墙，从中间裂开。
墙后露出一根黑色铜柱。
风水师伸手去挡，手腕刚碰到铜柱，雷光顺着阵旗落下，将那面黑旗连同铜柱一并劈成粉末。
他的袖口烧出一个圆洞，掌心浮出几道焦痕。
“母旗!”
风水师退到墙边，脚下的阵盘裂成两半。
资本高层盯着窗外。
楼体没有塌，办公室灯还亮着，电梯仍停在十七层。
可大楼外墙挂着的星耀广告屏，忽然从中间裂开，屏幕里正在播放的陆星野广告停住。
画面里的脸从中间分成两边，广告词只剩半句。
“让每一次选择，都有更好的......”
屏幕黑了。
十七层，财务系统的报表一页页跳出红色数字。
原本稳定的股价在开盘前的海外交易盘上连跌三次，做市商的预警电话接连打进来。
【星耀娱乐母公司预估市值下降百分之九点七】
【关联院线质押率超过警戒线】
【海外账户尾号8848触发异常审查】
资本高层拿着手机，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凸起。
“封锁消息!”
“已经封了。”
“那就买水军!”
“水军账户被冻结了。”
“找银行!”
“银行刚发来通知，所有授信暂停。”
每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人便少一分底气。
风水师盯着裂开的阵盘，忽然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铜铃没有响，铃身上的三蛇纹却渗出黑水。
水珠沿着铃面滚落，落在地板上，化出一个模糊的数字。
17。
风水师抬头望向剧院方向。
“她在按证据顺序劈。”
资本高层没有听懂。
“什么意思？”
“先是投保名单，再是转账账户，接着是签批人。母旗排在证据链第一层，所以雷先找它。”
“那下一处是什么？”
风水师抬手指向天花板。
“能把证据删掉的人。”
会议室里有人问了一句。
“黑客组？”
风水师没有回答。
剧院废墟里，沈音的手掌开始发麻。
纯阳火沿着铜片烧进伤口，聚煞红裙的黑线又往上爬了半寸。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聚煞红裙炼化时限：11秒】
剩下的因果线还挂在全国网络上，红裙若不能在时限内吞下，黑线会长进皮肉。
沈音抬起戒尺，敲向主机外壳。
“苏冉，收住北线。”
半边脸的女魂站在屏幕边缘，抬手拉住一条从天花板垂下的红线。
“北线有六家平台，断掉以后，直播会少四百万人。”
“那就留四百万人看下一道雷。”
苏冉抬头。
“你要把雷引到哪里？”
沈音看向远处的CBD。
“让他们自己选。”
她把右手按在主机上，纯阳血沿着线路向外流。全国观众的屏幕出现同一行字。
【请看住右上角服务器编号】
【别眨眼】
【你们的直播，正在被人删掉】
弹幕从四面八方涌出。
【刚才母公司大楼被劈了!】
【真的只劈楼顶阵旗，楼里的人没事!】
【这叫雷劫？她在做审计吧？】
【谁还敢说她是乱来？】
【资本连雷都想绕开，隔壁公司要遭殃了吧？】
屏幕右上角的服务器编号开始跳动。
黑客组的人正在切换节点。
他们没有留在星耀主楼，几分钟前就把总机房迁到金融街地下的备用数据中心。
服务器坐标一换，直播画面便跟着闪烁，部分平台出现黑屏。
黑客组的负责人盯着三块显示器，手指敲击键盘。
“把旧节点全烧掉，清理访问日志。”
“清不掉，那个直播还在追踪。”
“把它导进假节点，给她一个空地址。”
“已经做了。”
负责人靠在椅背上，抬手点燃一支烟。
“只要她敢顺着坐标劈，下面是三千台服务器和六家银行的清算专线。她劈得越狠，赔偿越大。”
电话接通，资本高层压低声音。
“你们能保证雷落错吗？”
黑客负责人笑了一声。
“钱到位，连雷的路线都能给你画出来。”
剧院里，沈音看着屏幕右上角不断变化的编号。
黑客组切了三个节点。
第一个在海外，第二个在港口，第三个落在金融街地下。
每次跳转都隔着一层代理，线路上还挂着几十个普通用户的设备。
雷若沿着公网追过去，先遭殃的会是那些无关的人。
沈音没有抬手。
全网观众盯着她。
“她怎么不劈了？”
“是不是刚才算错了？”
“那群黑客在拿普通人的设备挡雷？”
沈音的指腹按住铜片。
半枚铜片上的弯月纹路被血点亮，戒尺尾端传出一阵轻震。
她看见了第三个节点下方那道熟悉的结构线。
候场区旧门牌上的弯月纹，与服务器机房的线路图重合。
十年前那扇锁住一百零八条命的铁门，今晚连上了金融街地下机房。
黑客组以为自己把普通人推到前面，给自己留出了退路。
沈音抬头看向雷云。
“你们把门换了个地方。”
她抬起戒尺，指向屏幕右上角的服务器编号。
“可门还是那扇门。”
下一刻，第二道雷沿着服务器坐标劈下，穿过金融街层层楼板，直入地下总机房。
黑客负责人刚端起咖啡，头顶的灯全数熄灭。
屏幕上，所有节点同时跳出一个红色编号。
109。
雷光顺着服务器机柜一排排亮起，最后停在最中间那台总机上。
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咔哒。
黑客负责人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
第二道雷，劈进了黑客总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