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锁扣落下,地下机房的灯全灭了。
黑客组负责人举着咖啡杯站在机柜之间,杯底砸碎在脚边,热咖啡淌过鞋面,服务器风扇还在地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周,备用电源呢?”
“在切换。”
“切快点!”
墙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起,红色编号从001跳到108,最后停在109。
机柜内部传出金属受热后的咔响,紧接着,第一排服务器冒出白烟。
黑客组里有人扑到配电箱前,抬手去拉总闸,手指刚碰到开关,袖口便烧出一个焦洞。
他惨叫着缩回手,肩膀撞到旁边的机柜,机门应声弹开。
里面塞满了黄纸。
纸上画着避雷转运符,朱砂线条沿着机柜内壁铺开,符脚连着地线,符头却指向另一排服务器。
风水师站在机房最深处,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
他身上的灰布长衫沾了烟尘,脸侧被电弧擦出一条焦痕。
“都别碰电箱。”
“你不是说这套转运符能扛住天雷吗?”
“它能扛。”
风水师抬起木盒,盒盖上的铜钉一枚枚弹开。
“雷落在楼里,阵旗承雷,避雷符引走余威。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机房还能保住。”
黑客负责人盯着四周冒烟的机柜。
“现在已经烧了三排。”
“烧的是废节点。”
“里面有主库。”
“主库还在。”
风水师把木盒放到地上,取出三张叠好的纸人。
纸人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星耀数据中心”六个小字,腰间还挂着塑料工牌。
黑客负责人看清工牌上的名字,手里的手机滑落到地面。
“你拿临时工做替命?”
“他们签过保密协议。”
“人已经在楼下值夜。”
“那就让他们替机房挡一晚。”
风水师用指甲划破掌心,把血按在纸人额头。
纸人的脑袋立刻立了起来,纸腿踩着地面,朝机房门口走去。
它们的工牌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01号,赵海。
02号,陈强。
03号,孙梅。
黑客负责人看着三个纸人,喉结滚了滚。
“他们连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风水师扣上木盒。
“活着的人总要替活着的人做点事。”
这话落下,第三排机柜忽然炸开,滚烫的气流冲过狭窄通道,玻璃隔断布满裂痕。
纸人被气流掀到墙边,额头上的血印拖出长长的红痕。
风水师抬手结印。
“借名,换命,落在人身。”
地下机房上方,一层灰白色的纸影压向值班室方向。
剧院导播间内,沈音抬头看着直播画面。
她左掌的伤口还卡在报废主机的铜片上,血水沿着掌纹往下流,聚煞红裙的黑线已经爬到腰侧。
雷光从屏幕里一闪一闪地照出来,右耳里的鸣声盖过了大半动静。
苏冉贴在画面边缘,抬手指向机房门口的纸人。
“他们在换命。”
沈音看着纸人腰间的工牌。
“工牌是真的?”
“编号是真的,人也在楼下。”
“那就省事了。”
她把右手抬到镜头前,戒尺尾端的半枚铜片闪着暗红光。
直播间的画面分成两块。
左边是剧院导播间,右边是地下机房。
所有观众都看见了那三个纸人。
弹幕挤满屏幕。
【这是什么操作?】
【替命纸人,拿普通员工顶雷?】
【他们还在直播,赶紧报警!】
【等等,纸人的工牌上有名字!】
黑客负责人冲到监控屏前。
监控画面里,值班室的三个临时工正趴在桌上休息,桌边放着泡面和半瓶矿泉水。
值班室门外的灯亮着,门内的人却毫无察觉。
他抬手按住耳机。
“把地下值班室锁上。”
耳机里传来杂音。
“门已经锁了。”
“把他们送出去。”
“现在开门会让阵线漏电。”
风水师看向他。
“先保服务器。”
黑客负责人转过身。
“服务器没了,我们谁也跑不出去。”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合同里写的是保住数据,不是拿人填坑。”
风水师握着木盒的手停在半空。
他缺的不是一个替命纸人,缺的是让阵盘继续运转的活人因果。
三名临时工和数据中心签了合同,名字挂在系统里,生辰资料也被人事部门录入过。
只要纸人接上他们的名字,雷劫便会沿着合同、工牌和门禁记录过去。
这套做法很脏,却很稳。
稳到他敢把自己藏在机房里。
沈音抬起食指,隔着屏幕点在那三个纸人的工牌上。
纸人脚下的黑影被钉住。
“你们拿网暴吃饭,就该死在网里。”
她这一点,直播画面里的所有线路齐齐亮起。
风水师转身结印,三条黑线从木盒里窜出,缠向纸人。
黑线刚碰到工牌,工牌上的“数据中心”四个字便烧成红色。
机房里,服务器风扇骤然加速,冷气从出风口喷出,带着塑料受热的臭味。
黑客负责人扑到主控台前。
“有人在反向挂载我们的节点!”
“掐掉她。”
“掐不了。”
“把她引去空库!”
“她没进系统,她在顺着纸人的名字走!”
风水师抬头看向那块主控屏。
屏幕上没有代码,只有三张临时工的考勤记录、门禁时间和工资流水。
纸人胸口的姓名被红线连住,红线一路延伸,穿过值班室、机房、主控台,最后落在机房最中间的服务器柜上。
沈音用的不是黑客组的线路。
她拿的是他们自己留下的因果。
临时工的名字连着机柜,机柜连着避雷符,避雷符连着母旗。
风水师原本想把天雷转给值夜的人,结果把整座机房的证据也一并拴了上去。
沈音抬手按住屏幕。
“你们以为服务器里存的是秘密?”
她看着机房里那一排排机柜。
“账目才是。”
戒尺落下。
第一排机柜从中间裂开,硬盘托架弹出,十几个黑色数据盒滑到地面。
盒盖被热浪掀开,里面掉出一沓沓纸质账册。
纸张被塑封过,外壳完整,页角却已经卷曲。
黑客负责人扑过去抢。
风水师伸手拦住他。
“别碰。”
“这是投放记录!”
“先看阵。”
“看什么阵?这东西落出去,我们全完!”
他抄起一册账本,翻开第一页。
【热搜投放项目:星光大剧院火灾受害者抹黑】
【投放周期:七天】
【账号总量: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二】
【预算:七百八十万元】
第二页是名单。
“林阳,买通同学造谣。”
“苏冉,恶意炒作自杀。”
“109号,身份造假。”
每一行后面都标着金额和账号编号。
更下面,是一张买热搜流水。
【星耀娱乐,三百二十万元】
【王氏院线,一百八十万元】
【顾家大房,九十万元】
【天师府外围账户,六十万元】
导播间里,苏冉伸手按住其中一页。
纸页穿过她的手骨,血色数字却从屏幕里浮了出来。
她的声音发哑。
“他们花了六十万元,说我是自杀。”
沈音看着那行字,指腹压在戒尺上。
“还有下一页。”
服务器柜持续爆裂,账册从里面一册接一册滚出来。
有人用投放费用买热搜,有人买删帖,有人买水军,还有人给家属寄恐吓信。
最下面一栏写着:
【家属沉默维护费:每户三万元】
后面有二十七个勾。
苏冉抬起手,指向那一栏。
“他们给过我妈钱。”
“你母亲收了?”
“收了。她拿钱给我弟治病。”
苏冉抬起头。
“她后来把钱退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银行回执。
退款时间,火灾发生后的第九天。
退款备注只有四个字。
“拿命来换。”
直播弹幕冲过整片屏幕。
【我人在星耀旗下平台,所有后台都在报错!】
【热搜投放入口打不开了!】
【删帖功能失效,刚才被压下去的内容全部恢复!】
【他们的水军账号在自动发账本!】
黑客负责人看着主控台上的红色提示,手里的账本掉在脚边。
“她把投放池翻出来了。”
风水师抬起木盒,三张纸人已经烧掉半边。
“还没完。”
“你还要做什么?”
“换一批人。”
风水师从袖口取出一张黑纸。
纸上写着黑客组所有人的姓名、生日和家庭住址。
黑客负责人盯着那张纸,往后退了两步。
“你连我们也算进去了?”
“阵要有人守。”
“合同里没这一条。”
“你签的是生死单。”
风水师把黑纸折成纸人,指腹刚碰到纸面,导播间里的沈音抬起头。
她看见黑纸背面露出半枚弯月纹。
和检票口那片铜片一模一样。
这群人手里,至少还有一套和剧院入口有关的阵式。
风水师用它把机房和剧院勾在一起,机房烧掉,剧院也会受牵连。
沈音的左掌伤口又裂开。
寿命扣除提示压在系统面板最下方,红裙炼化时间只剩三秒。
她若继续追,裙子会长进肉里。
可黑纸一旦成形,机房里的人会被当成下一批祭品,阵线也会沿着他们的家庭地址扩散。
沈音抬手,对着直播画面点下去。
“你们拿网暴吃饭,就该死在网里。”
黑纸上的人名一行行浮出血字。
风水师刚要落印,黑纸从中间裂开。
不是阵法反噬。
是沈音把黑纸上的姓名,全部投到了公开直播里。
姓名、住址、转账编号、内部权限,一项不漏。
黑客组的人纷纷抬头。
主控屏上,所有秘密被挂进公共节点。
他们的猎杀名单成了自己的通缉牌。
机柜里喷出火舌,纸人腰间的工牌脱落,替命线断开。
避雷符失去承接,第二道余雷沿着服务器柜一路窜过去。
风水师抬手护住木盒,脚下地面裂开。
“你敢把他们的名字放出去!”
沈音看着他。
“你把别人的命写进纸里时,问过他们吗?”
风水师咬破舌尖,转身冲向机房后门。
他没再管黑客组,也没再管那些账册。
主控台前的人刚伸手拦路,风水师抬掌按在他胸口,那人撞上机柜,滑坐在地。
“你去哪儿?”
“找能替我收尾的人。”
后门开启,风水师钻进黑暗通道。
沈音看着那道门,戒尺没有追过去。
他要跑,才会把真正的主脑露在外面。
机房里,服务器一排排倒下,火光映着散落的账本。
黑客负责人跪在主控台前,双手停在键盘上,所有删除权限全数失效。
全国各个平台的封锁页面同时恢复。
【技术封杀解除】
【历史投放记录恢复中】
【星耀关联账户进入审查】
凌晨四点十七分,星耀娱乐的技术防线垮掉。
剧院导播间里,沈音抽回戒尺,裙摆上的黑线停在腰侧,终于没再往上爬。
她刚要转身,导播间下方传来铁板被拖动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苏冉低头看向通风井。
井盖被一只沾满血的手推开。
江亦尘拖着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左肩被钢筋贯穿过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背的杀鬼符烧成了黑灰。
他抬起头,手里攥着半截主干光缆。
“沈音。”
他把光缆丢到地上。
“风水师跑了。”
沈音看着他身后的通风井。
江亦尘撑住墙,呼吸粗重。
“可他跑前,给我留了句话。”
“什么话?”
江亦尘抬手,指向那半枚铜片嵌住的戒尺。
“他说,109号不是死者名单里的最后一个。”
导播间的屏幕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里,机房传来的火声停了。
下一秒,主控台最下方跳出一个新编号。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