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陆星野。”
干涩沙哑的音节砸在焦黑的实木地板上。
沈音手腕一顿。
淡金色的纯阳戒尺抵在木板缝隙里,几点火星顺着尺尖迸出来,烧穿了一小块黑胶。
她转过头,视线冷冷地刮在109号女鬼身上。
109号站不稳。
她那具阴体在十年前的大火里毁得最彻底,左半边脸连着脖子的皮肉全被烧化了,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发声根本不是靠声带,而是靠着喉管里漏出来的阴风强行摩擦残存的软骨。
每吐出一个字,她脖颈处就会喷出一股夹杂着白烟的黑血。
那是聚煞红裙引果线的反噬。
沈音脚踝上的血色触手闻到这股纯粹的绝望,兴奋地往上立了起来,倒刺一张一合。
“你再说一遍,你见过谁?”
沈音脚尖碾住那根躁动的触手,皮靴底下发出轻微的闷响。
“陆、星、野。”
109号仅存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那扇被锁死的候场区铁门,眼珠子上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干枯的手指抠着墙皮,指甲盖早就掉光了,烂肉在墙上拖出五道暗红色的血印。
“那天晚上......他就在这扇门后面。”
十年前星光大剧院的火灾现场。
被全网公认因为发高烧在医院吊水、完美错过死劫的国民影帝陆星野。
就在这扇门后。
地下三十米的水泵房里。
风水师瘫坐在控制台前,刚用符纸强行止住断指的血。
他盯着满是雪花点的备用监控,听到109号这句话的瞬间,头皮狠狠一炸。
这女鬼的记忆不是被收魂咒洗成白板了吗?
怎么可能还记得开场前后台发生的事?
“闭嘴!给我撕了她!”
风水师顾不上肋骨断裂的剧痛,一把抓起桌上那半截沾着血的裁纸刀,对着控制台最边缘那个代表109号的备用阵盘狠狠扎了下去。
舞台上异变陡生。
“嗡——”
沈音兜里那块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极其阴寒的磁场顺着地下主干光缆,强行倒灌进剧院的无线电波里。
沈音拿手机的手背上,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任何操作,直播软件被后台最高权限强行唤醒。
原本黑屏的界面上,直接切入了一个高达两千万人次同时在线的跨年夜特别推流窗口。
画面里是一间布置得纯白无瑕的病房。
陆星野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他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个陈旧的骨灰盒,眼眶通红。
“十周年了。”
陆星野的声音通过手机破损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和哽咽。
“对不起,大家。原谅我今天不能参加星光大赏。这十年来,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我的那些兄弟。”
弹幕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心疼。
【哥哥别哭!这跟你没关系!】
【当初要不是哥哥发高烧进了医院,也得折在里面。这是老天爷在保佑你!】
【那个叫沈音的毒妇居然敢在今天造谣哥哥,资本赶紧把她封杀啊!】
两千万活人的网暴怨力,在天机阁子母抽运阵的转换下,顺着网络推流直接砸在星光大剧院的穹顶上。
病房里的陆星野甚至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当年我在现场,我宁愿和他们一起烧死在里面。至少,他们不用走得那么孤单......”
“骗子!”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直接盖过了手机里的直播音。
109号女鬼猛地扑向沈音,独眼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她浑身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头顶甚至冒出了惨白色的业火。
就在她即将碰到手机的瞬间。
一根小臂粗的实体黑线,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射出来,直接缠住了109号残破的脖子。
风水师在地下室催动了最后的底牌。
他要把这两千万网暴怨力化作实质的索命绳,直接把这个快要想起真相的女鬼绞得魂飞魄散。
“咔嚓。”
109号的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脑袋被这股巨力扯得向后仰出一个完全折断的角度。
她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黑线。
黑气顺着指缝往外冒,阴体开始像风化一样寸寸碎裂。
“烧死在里面?他放屁!”
109号在地上疯狂翻滚,喉咙里往外呕着黑血,独眼却依然死死盯着屏幕。
“他根本没去医院......他就在后台!”
周围那六十多个被沈音打服的怨魂,听到屏幕里陆星野的声音,再看到109号的惨状,原本稳定下来的队形再次出现了骚动。
十年的洗脑和折磨,让它们对“外界的审判”有着本能的恐惧。
那些弹幕上的咒骂,化作实质的阴风,刮得它们身上的皮肉扑簌簌往下掉。
刺头鬼往后退了半步,庞大的身躯开始发抖。
“救......救我......”
109号的手指已经被黑线绞断了三根,她看向沈音,眼里的光正在迅速涣散。
沈音把那块还在播放陆星野卖惨的碎屏手机往地上一扔。
军靴直接踩住手机边缘。
“在我面前抢人。”
沈音右手反手握住纯阳戒尺,左手大拇指在戒尺边缘狠狠一划。
纯阳血瞬间染红了半透明的尺身。
她腰部猛地往下一沉,一步跨到109号面前,军靴直接踩在绷直的黑线上。
“你算什么东西!”
沈音双手握住戒尺,对着脚底下的黑线,拼尽全力劈了下去。
“砰!”
淡金色的雷光和带着两千万人怨力的黑线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反冲力顺着戒尺直接撕裂了沈音的虎口。
鲜血顺着手腕砸在脚背上,红裙的血色触手疯狂蠕动,试图去舔舐那些血迹。
沈音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咬住牙,把胃里那团正在燃烧的纯阳火种全部逼进双臂。
“给我断!”
“啪——”
那根连接着地下室、汇聚了海量网暴怨力的黑线,在纯阳火的烧灼下,硬生生被斩成两截。
断裂的线头在半空中疯狂扭曲了几下,化作一滩恶臭的黑水砸在地上。
地下室里,风水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反噬的力道直接把他连人带椅子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水泵房的铁管上,连吐三大口血。
舞台上。
109号脖子上的绞索没了。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原本快要消散的阴体勉强稳住了一丝轮廓。
沈音蹲下身,沾着纯阳血和雷光的左手直接按在109号残破的额头上。
“呲啦。”
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腾起。
沈音硬生生用自己的纯阳血,在109号快要裂开的魂体上画了一道固魂符。
“抬起头。”
沈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她一把揪住109号烧焦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看着那个屏幕。”
地上的手机还在直播。
陆星野正在用纸巾擦拭眼角,弹幕里全在刷“哥哥坚强”。
109号死死盯着那张脸,独眼里的恐惧逐渐退去,被一种滔天的恨意填满。
那道被纯阳血强行烧开的记忆阀门,彻底崩溃了。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后台候场区。
狭窄的走廊里堆满了演出服和道具箱。
“是他......”
109号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
“他那天根本没发烧。我亲眼看到的。他在走廊拐角,给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塞了一个很厚的信封。”
沈音站起身,冷眼看着。
周围那六十多个怨魂,全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当时想去倒水,刚好撞见。那个长衫男人给了他一张红色的纸符,还有一份名单。”
109号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泣血。
“那是总决赛的出场顺序名单!”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倒数第三个替补的位置,直接划掉了。”
“然后......他拿红笔,在我的编号上画了个圈。”
真相的拼图在这一刻轰然合拢。
候场区旧票根上的压痕。那句“17,淘汰”“陆,替补”。
陆星野根本不是什么因为生病躲过一劫的幸运儿。
他早就知道了这会是一场单向献祭的死局。
天师府和星耀娱乐布下了阵法,需要一百零八个活人填进去当阵眼。
陆星野为了自己能活,也为了能独吞这场血祭带来的气运反哺。
他把原本不该死的109号,强行塞进了替死鬼的名单里。
把自己的名字摘得干干净净。
“他换完名单,看到我了。”
109号哭出了血泪,黑色的泪珠砸在焦黑的木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冲我笑了一下。就是他在屏幕里现在这种笑。”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候场区。”
“咔哒。”
109号模仿着当年那个锁门的声音,绝望地闭上眼。
“他亲自把外面那道重型铁栓,拉上了。”
“他亲手把我们锁死在这个笼子里,然后去医院躺在病床上,看着火烧起来!”
死寂。
大剧院里连阴风都停了。
六十多个怨魂,包括那个体型最庞大的刺头鬼。
它们脖子后面虽然没有了黑线,但此刻,它们身上的怨气却以一种几何倍数开始疯狂暴涨。
这是一种比天机阁阵法操控还要恐怖十倍的真实恨意。
它们在这破剧院里练了十年的唱跳,互相撕咬,以为是自己命不好。
结果,凶手一直在外面享受着顶流的光环,甚至每年还要在忌日这天,踩着它们的骨灰再立一次深情的人设。
“吼——”
刺头鬼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它身上的黑皮寸寸裂开,露出里面翻滚的煞气。
它转过身,直接扑向旁边的一根承重钢柱,挥起拳头疯狂地砸下去。
“砰!砰!砰!”
整个大剧院都在这股狂暴的怨气下剧烈摇晃。
其他的怨魂也跟着发狂。
它们不再攻击沈音,而是对着墙壁、对着空气、对着穹顶上那个烂喇叭,疯狂地撕咬。
它们要把这十年的憋屈和冤屈,全部砸碎。
沈音站在狂暴的鬼潮中央,任由狂风吹得红裙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手机。
陆星野还在直播里念着悼词,两千万弹幕还在咒骂沈音。
这是一种极度荒谬的割裂。
里面的一百零八个受害者在绝望地嚎叫,外面的两千万人却在心疼加害者。
因为信息差。
因为活人听不到鬼的哭声。
“你想报仇吗?”
沈音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手机,看向瘫在旁边的109号。
109号猛地抬起头,独眼里燃着惨白色的业火。
“我想吃他的肉!我想把他在火里活活烧上一千遍!”
“光在地下发疯没用。”
沈音手腕一翻,淡金色的纯阳戒尺在半空中挽了个刀花。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那些摇晃的水晶灯架,看向虚无的穹顶。
“他们不是喜欢玩直播吗?”
“他们不是喜欢用两千万活人的唾沫星子来压我吗?”
沈音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右手的戒尺直接插进木板里,左手猛地扯住红裙的下摆。
“撕啦!”
她硬生生从那件带有自我意识的聚煞红裙上,撕下了一长条沾满血浆的布料。
红裙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嘶鸣,触手疯狂挣扎,却被沈音用纯阳火强行压制下去。
她把那条血布缠在受伤的右手上,重新握住戒尺。
“你说,我给你撑腰。”
沈音看着109号,也看着周围那群停下动作、死死盯着她的怨魂。
“今天晚上,这破剧院的门,我替你们踹开。”
“你们受的这十年罪,我要让外头那两千万人,一个画面一个画面,清清楚楚地看回去。”
话音刚落。
沈音脑海深处,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控制面板,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红色乱码。
【警告:宿主当前行为已严重偏离“凶宅打卡”常规路径!】
【警告:检测到当前场景怨气值已突破临界点!系统功德值强制清算中......】
沈音根本没理会脑子里的警报,她抬脚踩在刺头鬼砸凹进去的钢柱上。
系统的电子音在红色乱码中发生变异,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机械合成音。
【叮——】
【检测到“废弃星光大剧院”与“全国电子屏网络”存在同源业障链路。】
【深渊领域二次扩张权限,已解锁。】
【是否消耗三十年阳寿,强行并轨全国两千万级直播流,开启“阴间连麦”模式?】
沈音看着悬浮在视网膜上的那个倒计时的红色【确认】键。
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哭诉的陆星野。
她把缠着血布的右手举了起来。
“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