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食指悬在半空中。
视网膜上那个红得滴血的“确认”键,正随着倒计时疯狂跳动。
沈音连半个磕巴都没打,指尖裹挟着淡金色的纯阳之力,直接戳了上去。
“嗡——”
系统面板剧烈震荡。一行暗红色的警告字眼直接刷满视线。
【已扣除三十年阳寿。】
【深渊领域二次扩张权限,正式激活。】
沈音喉咙里猝不及防地翻起一股甜腥。
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三十年的生机被强行抽离,她左侧脸颊上原本已经结痂的口子,直接裂开,渗出来的血珠子透着一股死灰色的败象。
脚踝上的聚煞红裙像是闻到了大补的药引子,十几根血色触手疯狂往上倒卷,死死勒住她的小腿肚子。
“滚下去干活。”
沈音抬起缠着血布的右手,纯阳戒尺的刀柄对着大腿外侧狠狠砸了一下。
雷音入体。
红裙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闷响,触手不甘不愿地退回裙摆,紧接着像扎根一样,猛地刺入脚下焦黑的实木地板缝隙里。
地上的碎屏手机亮得刺眼。
直播软件的后台代码正在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重写。
那不是普通的程序迭代,而是带有天道因果的阴阳强制并轨。
沈音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强行挤入陆星野病房画面的连麦请求窗口,眼底透着一股子见血封喉的狠劲。
“接上啊!”109号女鬼瘫在地上,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手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周围那六十多个怨魂已经彻底安分不下来了。
它们挤在舞台边缘,烧焦的烂肉互相摩擦,滴落的黑水把木板腐蚀得坑坑洼洼。
它们听不见系统的提示音,只能死死盯着那块巴掌大的屏幕,等着看那个把它们锁死在火海里的畜生遭到报应。
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子杂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连麦请求的绿色图标,毫无预兆地碎成了一堆乱码。
原本正要切入画面的通道,被一股极其庞大且蛮横的数据流直接堵死。
屏幕上陆星野那张虚伪的脸再次被放大多倍,两千万人次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心疼哥哥!星光大剧院的旧账早该翻篇了!】
【抵制沈音!资本封杀得好,这种满嘴玄学骗人的神棍就该滚出娱乐圈!】
【法务部已经在走起诉流程了吧?让沈音这个毒妇牢底坐穿!】
这些弹幕不是普通的文字。
在沈音的望气之眼里,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条黑色的因果线。
两千万根黑线在天机阁子母抽运阵的加持下,汇聚成一股实质化的网络业障,顺着被斩断又强行接驳的信号塔,像泥石流一样从手机屏幕里涌了出来。
黑泥带着能把活人冻僵的阴寒,直接漫过沈音的军靴边缘。
“就这点破铜烂铁的手段?”
沈音脚尖发力,军靴鞋底重重碾在那摊黑泥上。
纯阳火顺着鞋底烧过去,直接把那团业障烧得滋滋作响,化作一股恶臭的白烟。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看着上面彻底锁死的直播接口,冷笑出声。
“星耀那几个老东西,为了保住陆星野这张牌,还真舍得下血本。”
沈音把手机在手里抛了一下,对着109号扬了扬下巴。
“看清楚了。对面切了主干光缆的民用信道,上了军用级的防火墙,外加天机阁的风水师在源头压阵。那个破接口,现在连一只苍蝇的代码都飞不进去。”
109号愣住了。
她残破的阴体剧烈晃动,指甲抠着地上的木屑,声音劈了叉。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在外面卖惨?我们这十年的火就白挨了?!”
刺头鬼直接爆发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前面的几个普通怨魂,一脚踩碎了舞台边缘的一台旧式镁光灯。
“冲出去!”
刺头鬼挥舞着长满黑毛的爪子,冲着候场区那扇锁死的铁门咆哮。
“我们不靠这破玩意儿!我们直接冲出去找他!把他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吼!”
剩下的六十多个怨魂被彻底点燃。
它们放弃了等待,拖着残肢断臂,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朝着大剧院的各个出口撞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直接把领头的刺头鬼震得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墙上。
沈音手里的纯阳戒尺还保持着敲击钢管的姿势。
“长脑子了吗?”
沈音甩开戒尺上沾着的黑血,大步走到刺头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冲出去?你们真当自己是天兵天将?就你们现在这副鬼样子,遇到外头哪怕一丁点太阳光,直接连灰都剩不下!”
刺头鬼捂着冒烟的胸口,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冲出去也没用。”沈音手腕一翻,戒尺指着地上的手机屏幕。
“你们是A级怨魂不假。但在活人眼里,你们就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你们就算跑到陆星野面前,把他的脖子掐断,外头的摄像头拍到的,也只是他突发心梗暴毙。”
沈音的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怨魂们的狂躁。
109号绝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哭腔。
“那我们该怎么办?没人能看见我们......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我们就是一群被抹掉的数字......”
“谁说没人能看见?”
沈音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面向整个大剧院那片深不见底的废墟。
手里的纯阳戒尺随意地扛在肩上。
“活人看不见你们的实体,但能看见数据。”
109号抬起独眼,没听懂。
沈音根本没打算解释。
她右手猛地往下一挥,戒尺重重插进地板。
“他们不让我出声,我就让死人替我说。”
话音落地的瞬间。
沈音脚踝上的聚煞红裙彻底疯了。
原本只在舞台范围内活动的血色触手,直接暴涨了十倍。
那些触手像是一条条粗大的光缆,贴着地面、顺着墙缝、沿着那些烧焦的承重钢柱,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系统提示音在沈音脑子里尖锐地响起。
【警告!深渊领域正在强行吞噬现实物理网络!】
【因果反噬加剧!宿主五感将被临时剥夺百分之十!】
沈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胃里的纯阳火种被催动到了极限,顺着经脉灌入红裙。
极寒的煞气和纯阳的火光在触手中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红色大网,直接把整个废弃的星光大剧院包裹在里面。
这不是普通的法术。
这是沈音用三十年阳寿换来的权限。
她要把这108个A级怨魂的阴气,直接转码成现实世界能够读取的数据流。
“滋滋......”
头顶那些早就废弃了十年的舞台聚光灯,突然爆出幽绿色的火花。
墙壁里那些烧焦的电线,在红裙触手的缠绕下,重新恢复了电流的脉动。
地上的那块碎屏手机,主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闪烁。
陆星野那张正在流泪的脸,被一道道血红色的雪花点强行撕裂。
陆星野的直播间里。
两千万在线网友突然发现,屏幕卡住了。
【怎么回事?卡了?】
【星耀的服务器这么垃圾吗?快点修啊!】
【等等......你们看陆星野背后的墙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直播画面里,原本纯白无瑕的病房背景墙上,突然渗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那些污渍蠕动着,慢慢拼凑出一个残破的数字。
“109”。
舞台上,109号女鬼看着手机屏幕里出现的数字,独眼猛地睁大。
“我进去了......我的编号进去了!”
刺头鬼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它身上的怨气顺着脚底下的红裙触手,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网络接口。
“再加把劲!”沈音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要把这群鬼,直接打包送上热搜第一。
然而,就在那片血色代码即将彻底攻破陆星野直播间防火墙的瞬间。
“砰!”
沈音脚下的手机直接炸成了一团黑烟。
主板烧毁的焦臭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红裙的触手失去了传输终端,在半空中迷茫地挥舞了几下,不甘心地缩回了地面。
大剧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109号脸上的狂喜僵住了,刺头鬼也愣在原地。
沈音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零件,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载体物理崩溃。】
【普通民用移动终端,无法承载一〇八个A级怨魂的高维记忆数据流。】
【强行并轨失败。】
沈音冷笑了一声,用鞋尖把那堆零件踢开。
“民用设备扛不住。”她转头看向109号,“这破剧院里,有没有什么大型的、能同时处理上百路信号的东西?”
109号愣了一下,仅存的独眼快速转动。
“有......有!”
她指着舞台正后方那堵被烧得漆黑的承重墙。
“十年前的总决赛,是全国三十六个机位同步直播的。总控室就在那面墙后面。所有的线路中枢、录播母带,都在那里!”
沈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堵完全被水泥封死的光滑墙面。
别说门,连条缝都找不着。
十年前大火之后,星耀娱乐为了掩盖罪证,直接把整个后台中枢给砌死了。
“藏得挺深。”
沈音大步走过去。
风水师在地下室里布下的残阵还在发挥作用。
沈音越靠近那堵墙,空气里的阻力就越大,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推她的肩膀。
她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从检票口那个纸人灰烬里掉出来的半枚生锈铜片。
上面刻着半道弯月形的纹路,透着一股陈年的绿锈。
这就是这破剧院风水局的最后一道阵钥。
“退后。”
沈音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
身后的六十多个怨魂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十几米,生怕被接下来的动静波及。
沈音走到那堵漆黑的墙面前。
她把那半枚铜片按在纯阳戒尺的刀刃上,左手大拇指在铜片边缘用力一划。
纯阳血瞬间填满了铜片上的弯月纹路。
“破。”
沈音双手握住戒尺,借着腰部的扭力,抡圆了胳膊,对着墙面上怨气最重的一个节点,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塌耳膜的巨响。
淡金色的雷光混合着纯阳之火,直接在墙面上炸开一个磨盘大小的窟窿。
碎裂的水泥块夹杂着焦黑的砖头,像子弹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窟窿边缘的墙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
“咔......咔咔......”
那堵封死了十年的实心墙,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陈年机油味和霉味的冷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舞台后方,裂开了一扇生满铁锈的暗门。
暗门深处,一整排十年前的老式广播级录制主机,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着。
机柜上的电源指示灯,竟然还在闪烁着幽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