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了一张蜘蛛网。
清脆的玻璃开裂声,在这诡异死寂的十字路口,被无限放大。
米色风衣女孩甚至来不及抬手捂住耳朵,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大厦外墙那块号称全亚洲最大的裸眼3D广告屏上,原本属于陆星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被硬生生撕去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边人皮、半边焦骨的鬼脸。
“大家晚上好。”
这五个字不带任何声带振动的活人气息,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皮强行摩擦出来的。
声音顺着隐藏在屏幕四周的巨型矩阵音响,直挺挺地砸在在场几百个路人的天灵盖上。
前排几个正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粉,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原本喧闹的车流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CBD商圈的夜空。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脚踝一崴,整个人重重地磕在马路牙子上,名牌包里的化妆品散了一地。
“嘎吱——砰!”
路中央,一辆正在等红灯的黑色奔驰轿车,司机大概是吓得一脚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车头猛地往前一窜,直接怼在了前面那辆保时捷的屁股上。
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防冻液的白烟,瞬间在路口弥漫开来。
没有人在乎车祸。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远离大屏幕的方向跑。
就在这恐慌即将彻底失控的档口。
“啪!”
百货大楼顶层的户外供电箱,直接炸出了一团篮球大小的蓝色电火花。
那张占据了整面墙的鬼脸,连同那块价值千万的3D巨屏,瞬间黑了下去。
星耀娱乐总部大楼,顶层技术部。
整个平层灯火通明,几十台超宽带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键盘的敲击声密密麻麻,像是一场砸在铁皮屋顶上的暴雨。
技术总监扯掉脖子上的名牌领带,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
“拔线!”
他对着面前那个满头大汗的首席程序员咆哮。
“物理切断!把连接那几个商圈大屏的公网服务器插头,直接给我拔了!”
程序员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手背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老大,拔不了!主板被锁死了!对方不是在走常规端口入侵,防火墙连警报都没响,底层代码就被强行覆盖了!”
技术总监一巴掌拍在显示器侧面,屏幕跟着晃了三晃。
“放屁!咱们这套防御系统是花三千万从军工那边退下来的退役技术,一个搞玄学直播的神棍,拿什么覆盖?拿香炉灰吗?!”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用力按下一串内线号码。
“通知法务部,准备第二套公关预案。就说是黑客恶意攻击,把脏水全泼到沈音那个疯女人头上!”
同一时间,废弃星光大剧院地下三十米。
水泵房夹层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风水师瘫坐在那把破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只刚被震断了手指的右手,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耷拉在身侧。
面前那个连着剧院主干光缆的黄铜罗盘,上面的指针正像抽风一样疯狂打转,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想顺着网线过去抢地盘?”
风水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铜镜。
铜镜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天机阁特有的聚煞阵纹。
此时,那些阵纹正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
他把铜镜正面朝下,死死扣在正在发烫的光缆接口上。
“真当这杀局是摆设?”
风水师一口咬破自己的左手中指,顾不上钻心的疼,直接把指尖血抹在铜镜背面。
“天机反覆,煞气回流。”
他手腕猛地发力,把铜镜往下重重一压。
“镜煞反弹!给我碎了她的神识!”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黑红煞气,顺着物理光缆的铜丝,以光速逆流而上,直奔大剧院地上的总控室。
旧导播间里。
“噗!”
沈音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撑着布满绿锈的总控台边缘。
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喷出来,直接糊在前面那台快要散架的监视屏幕上。
脑袋里像是有几十把生锈的钢丝刷,在同时刮擦着脑浆。
五感被系统强制剥夺百分之十的反噬,在这一刻迎来了顶峰。
她左边耳朵里原本的电磁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把活人逼疯的绝对死寂。
左侧脸颊上那道因为抽离三十年阳寿而崩裂的伤口,现在直接翻卷开来,黑红色的血肉里透着一股被业火烤焦的味道。
系统机械音在脑子里尖锐地作响。
【警告!遭受天机阁高维镜煞反向冲击!】
【神识受创百分之十五!】
【物理承载终端温度已达临界点!星耀防火墙正在反向绞杀,当前数据通道剩余存活时间:十秒!】
总控台下方那个老式机箱,正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塑料外壳已经被里面超负荷运转的主板烤得发软变形。
缠在沈音脚踝上的聚煞红裙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挨打后的闷哼。
几条原本扎进设备缝隙里的血色触手,被顺着线路反冲回来的镜煞烫得皮开肉绽,只能不甘心地缩回裙摆里,在地上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角落里,109号女鬼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她身上那层原本就不稳固的阴气,被镜煞的余波扫到,瞬间被削去了一大半。
半边白骨上的惨白业火,现在只剩下几个火星子在苟延残喘。
“大师......”
109号喉咙里漏出绝望的风箱声。
“我撑不住了......火......当年的火又烧过来了......”
她残破的十根手指在焦黑的地板上徒劳地抓挠,试图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沈音根本没去扶她。
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住纯阳戒尺的刀柄,借着刀尖拄地的力道,强行撑着总控台站了起来。
“这就怂了?”
沈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
她大步走过去,抬起沾满纯阳血的左手,一把薅住109号脑后那团汇聚成头发形状的浓重阴气。
“啊!”
109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纯阳血对鬼体来说,不亚于直接泼了一盆王水。
沈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直接怼到那块还在闪烁着惨绿代码的监视屏幕前。
“你当年被锁在门里,皮肉被一层层烤熟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不行了?”
沈音左手死死按着109号的脑袋,右手把纯阳戒尺横在总控台上。
“你在这破剧院里练了十年,天天做梦都想站上那个舞台。”
她腾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直接抹了一把下巴上滴下来的黑血。
“现在舞台就在这块破屏幕后面。”
沈音手指发力,带着纯阳火种的滚烫血液,直接在109号那半边烧焦的脑门上,画下了一道极其繁复的引雷符底纹。
“他们用技术拔网线,用风水反弹,就是怕你这张脸被活人看见!”
胃里的纯阳火种被催动到了极致,顺着指尖,粗暴地灌进109号即将溃散的魂体里。
“老子拿三十年阳寿给你铺的路,你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得给我死在热搜上!”
沈音双手揪住109号的衣领,对着那块屏幕,狠狠地砸了下去。
“给他们看你的脸!”
“轰!”
总控台内部的主板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109号残破的魂体,在纯阳火和深渊领域的双重加持下,直接化作一道带着暗红色业障的数据流,顺着那些被烧化的电缆,死死钉进了星耀娱乐的主干网络里。
......
CBD十字路口。
刚刚黑掉的大屏幕下方,惊魂未定的路人还在互相询问是不是哪家电影公司在搞什么沉浸式宣发。
两个交警正骑着摩托车赶过来,试图疏导那几辆追尾的私家车。
那个米色风衣女孩蹲在地上,正心疼地捡起自己碎屏的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
那块明明连顶层供电箱都炸毁了的3D巨屏,毫无预兆地闪了三下。
“刺啦......刺啦......”
没有前奏,没有缓冲。
连星耀娱乐那套用来拖延时间的蓝屏代码都没来得及加载。
109号那张放大了几十倍的脸,带着纯阳火的残影和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凄厉怨气,直接贴满了整面大屏!
这一次,不是静止的画面。
屏幕里,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底下的人群。
那半边没有皮肉的白骨下巴,随着开口说话的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的骨骼摩擦声。
“当年,陆星野亲手把候场区的铁门锁死了!”
这句话,不是通过电流传导的音频。
而是带着A级怨魂十年的执念,直接作用在在场所有活人的脑海深处。
伴随着这句沙哑的嘶吼,大屏幕上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太烈,直接把周围几条街的路灯都衬得黯淡无光。
紧接着,屏幕彻底黑死,连内部的LED灯珠都传出了一连串细微的爆裂声。
十字路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连呼吸都停滞了。
废弃大剧院,导播间。
【叮!】
沈音脑子里的系统音直接拔高了八度,连机械音都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动。
【成功夺取现实物理端口一秒控制权!】
【震惊值暴涨:+!】
【检测到一〇八怨魂因果锚点,已在现实世界初步打下!】
沈音松开手,任由脱力的109号瘫软在全是灰尘的地板上。
她抬起手背,随便擦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视线死死盯着那台已经彻底烧穿、连机箱外壳都融化了的服务器。
一秒。
就这一秒。
五十万震惊值到账。
沈音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帮资本花了几十个亿搭建的护城河,那个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军用级防火墙,在绝对的因果业障面前,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筛子。
只要能撕开一条一秒钟的口子。
这全网的防线,对她来说就已经不设防了。
既然能抢下一秒。
她就能把全国的屏,连同陆星野那个杂碎的底裤,一起扒下来。
就在沈音盘算着怎么利用刚到账的震惊值,把深渊领域的口子再撕大一点的时候。
星耀总部,顶层技术部。
技术总监看着墙上那块用来监控全国线路的主屏幕,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不是让你们拔网线了吗!”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真皮办公椅,声音几乎是在破音的边缘游走。
“王府井那块屏是怎么回事?画面哪来的?!”
那个满头大汗的首席程序员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颤抖着手,指着屏幕上一片正在飞速蔓延的血红色代码。
“老大......不是我们在切她......”
技术总监一把推开他,凑到屏幕前。
代表星耀内部数据库的蓝色代码防线,此刻正像冰雪遇到岩浆一样,被那片血红色大口大口地吞噬。
那些血红色的代码甚至不需要寻找漏洞,它们直接顺着星耀自己铺设的主干光缆,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暴力姿态,疯狂地往服务器核心区钻。
“拔线没用......”
程序员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是有一股不明信号......在反向吞我们的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