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指尖重重砸在屏幕那个骷髅头选项上。
清脆的提示音还没来得及在导播间里散开,那排像焦尸一样的服务器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109号女鬼那张半边白骨半边人皮的脸刚在屏幕上稳住三秒钟,连那句“唱没唱完的歌”的尾音都没落下,画面毫无预兆地卡成了一堆惨绿色的马赛克。
“滋啦......”
总控台绿锈斑驳的面板上,八个备用警报灯同时炸亮。
刺眼的红光打在沈音脸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排斥。
屏幕中央,109号的画面被一股霸道的数据流强行挤压到了右上角的角落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了全屏的黑色弹窗。
【警告!未检测到官方授权主持人。】
【触发星耀娱乐底层防御协议。】
【为确保播出安全,请选择预设危机公关模板。】
沈音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几行大字,视线冷冷地刮过那些闪烁的代码。
她用带血的指关节敲了敲总控台的铁皮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这帮搞资本的,还真是把吃人血馒头这门手艺练到了家。”
沈音视线往下扫。
弹窗下方,整整齐齐列着三个选项。
【模板A:陆星野带病坚持排练感人特辑(附带粉丝自发控评脚本)】
【模板B:火灾事故十周年官方悼念通稿(已开启受害者家属情绪屏蔽滤镜)】
【模板C:星耀娱乐法务部严正声明(自动触发全网起诉造谣者程序)】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电脑程序。
沈音左眼微微眯起。
望气之眼的视界里,那三行选项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因果线。
每一根线里,都塞满了天机阁风水师布下的障眼法和星耀娱乐这十年里花重金买来的水军业障。
连一台废弃了十年的破烂机器,它的潜意识里都刻满了怎么给主子洗白。
一旦刚才她顺着系统的规矩,随便点错一个选项。
这场拿三十年阳寿换来的“深渊领域二次扩张”,就会被这套防御机制判定为普通的综艺复播。
到时候,外头那两千万活人看到的,依然是星耀娱乐想让他们看到的虚伪悼词。
“他凭什么!”
角落里的109号猛地扑在屏幕上,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陆星野”那三个字。
她喉管里喷出一股夹杂着白烟的黑血,十根没有指甲的手指在碎裂的玻璃屏幕上疯狂抓挠,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玻璃摩擦声。
“他把我们锁在里面烧死,现在连我们在阴间说话的资格都要抢走?”
109号残破的魂体剧烈闪烁,惨白色的业火从她骨头缝里往外冒,大有要跟这台机器同归于尽的架势。
“退后。”
沈音一把攥住109号的后领,直接把她扯开两步。
“跟一堆废铜烂铁较什么劲。”
沈音右手的纯阳戒尺随意地在总控台上转了半圈,刀尖直指屏幕。
地下三十米,水泵房夹层内。
风水师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眼前的备用监控虽然黑了,但手里那个连着剧院主干光缆的罗盘,正在疯狂转动。
罗盘的指针每转一圈,他断掉的手指就钻心地疼一次。
“想强行劫持星耀的公网直播?”
风水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左手飞快地在罗盘上画着符。
“做梦!这套机器里的防御阵法,可是天机阁大掌柜亲自布下的。就算你是个通灵阶,不懂现代网络的底层协议,你也只能干瞪眼。”
风水师把罗盘死死按在供电线路上,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盘中心。
“给我锁死她的频段!”
总控室里。
屏幕上的弹窗开始倒计时。
【十秒内未作选择,系统将默认执行模板C,并切断当前信号源。】
【10......9......】
沈音看着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非但没急,反倒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这间满是尸臭和机油味的屋子里,显得突兀又瘆人。
这破系统想跟她玩逻辑闭环。
它默认这场直播必须有一个“符合规则”的活人或者官方身份来主持。
一旦身份不匹配,就会触发熔断机制。
如果按照常理,沈音现在应该想办法黑进星耀的数据库,给自己或者109号伪造一个权限。
或者顺着它的规则,选一个危害最小的选项再伺机反击。
但她是个搞玄学的,从来不伺候资本的臭毛病。
“想要官方授权的主持人?”
沈音左手大拇指再次划过纯阳戒尺的边缘。
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纯阳血顺着淡金色的尺身流淌,滴在总控台布满绿锈的键盘上。
“滋啦!”
键盘缝隙里冒出一股黑烟,那些用来束缚机器的微型阵纹,在纯阳火的烧灼下,像遇见开水的蚂蟥一样卷曲、断裂。
沈音根本没去碰那个鼠标,也没有去点屏幕上的任何一个选项。
她双手反握戒尺,刀尖朝下,对着总控台下方那个闪着红光的主机箱,狠狠扎了进去!
“砰!”
金属外壳被直接捅穿。
纯阳火顺着戒尺,直接灌进了主板的核心区域。
地下室里的风水师发出一声惨叫,他手里的罗盘“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
反噬的力道直接把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鼻孔里全是血。
屏幕上的倒计时卡在了“3”的位置。
那三个碍眼的危机公关模板,在剧烈的电火花中,扭曲成了一堆乱码,最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沈音拔出戒尺,甩掉上面沾着的焦黑塑料片。
“主持人是谁,我说了算。”
她抬起沾着血的左手,食指直接按在屏幕底部的空白字幕栏上。
指尖划过,带出一道刺眼的暗红色血线。
这道血线不是画在物理屏幕上,而是直接刻进了系统强行搭建的“深渊领域二次扩张”的数据流里。
“外面那帮躲在暗处的,都给我滚进来。”
沈音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六十多个形态各异、残破不堪的怨魂,在刺头鬼的带领下,挤进了这间狭窄的导播间。
它们身上的烂肉往下掉,阴风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四处乱飞。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连墙皮上都结出了一层薄霜。
它们不敢靠近沈音,只能缩在墙角,几十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那块屏幕。
沈音转过身,看着这群在这破剧院里被困了十年的孤魂野鬼。
“你们不是觉得没人在乎你们的名字吗?”
沈音左手食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勾。
“今天,我让全网两千万人,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不落地刻在脑子里。”
她指尖上的纯阳血化作一百零八道红线,精准地缠在了现场每一个怨魂的脖子上。
剩下的红线,则穿透地板,直接连上了那些还在废墟里游荡的残魂。
引果线。
沈音以自己的纯阳血为锚点,把这一百零八个受害者的命格因果,全部强行接入了直播推流的底层协议里。
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字幕栏,开始疯狂滚动。
不再是干巴巴的危机公关。
【001号,陈铭。主唱。】
【017号,林阳。领舞。】
【109号,苏冉。替补。】
......
整整一百零八个名字。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些名字全是用滴着血的字体写成,每一个字背后,都连着一个正在现场站着的受害者。
“系统。”
沈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脑海中,那股被纯阳火强行压制的机械音,终于发出了妥协的嗡鸣。
【检测到一〇八个高维因果节点已并轨。】
【主持人权限变更。】
【当前模式:受害者集体作证。】
【深渊直播间,全网推流通道,强制锁定。】
“轰!”
导播间里所有的服务器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负荷的轰鸣。
机箱里的散热风扇转速拉到了极致,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焦糊味。
沈音知道,这台破机器撑不了多久。
五分钟,这是极限。
她看向墙角那群还在发懵的怨魂。
“待会儿镜头切过去,把你们那些凄凄惨惨的哭腔都给我收了。”
沈音手里的戒尺敲在总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头那帮活人,没空听你们诉苦。你们要做的,就是站直了。”
她指着109号那张漏出骨头的脸。
“把你们身上这些烂肉、烧焦的骨头,还有当年被锁在门里的绝望,一分不差地怼到镜头面前。”
“让他们看看,他们捧了十年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影帝,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109号动作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半张只剩白骨的脸。
十年来,她在这个剧院里无休止地排练,最怕的就是照镜子。
她怕自己丑,怕得不到那些虚无缥缈的“满分”。
但现在,沈音告诉她,不用藏了。
刺头鬼庞大的身躯往前跨了一步,它那双长满黑毛的爪子死死握成拳头。
“我们懂了。”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六十多个怨魂,在这一刻,竟然自发地站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就像十年前,他们在舞台上等待初评级时那样。
只不过,当年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的演出服。
现在,他们披着一身焦黑的烂肉和滔天的恨意。
109号走到最前面。
她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独眼直视着屏幕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准备好了。”
沈音看着这群终于找回了点骨气的鬼,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右手猛地往下一拍,按下了那个被她强行修复的主控推子。
“开播。”
......
京城,三环外。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CBD核心区十字路口。
王府井百货大楼外墙上,那块号称全亚洲最大的裸眼3D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着某国际顶奢品牌的新款腕表广告。
画面里,陆星野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装,手腕微微抬起,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路口等红灯的几个下夜班的女白领,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拍照。
“陆哥今天没去星光大赏真的好可惜。”
“听说他又在病房里发当年那些兄弟的照片了,他真的太重感情了。”
“是啊,要不是那个叫沈音的疯女人到处乱咬,陆哥今天肯定能拿大满贯。”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刚按下拍摄键。
画面卡顿了一下。
“哎?怎么花屏了?”女孩疑惑地甩了甩手机。
她抬起头,看向大厦外墙那块巨大的屏幕。
上一秒,还是陆星野完美的侧脸。
下一秒。
屏幕上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不是那种断电的黑屏,而是一种能把周围路灯光线都吸进去的死寂的黑。
路口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
紧接着。
“滋啦......”
一声尖锐的静电杂音,从大屏幕隐藏的巨型音响里炸开,直接刮过广场上所有人的耳膜。
米色风衣女孩捂住耳朵,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险些吐出来。
她强忍着不适,再次抬头。
巨大的屏幕上,黑暗像潮水一样褪去。
一个长达十几米的特写镜头,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左半边皮肉完全融化、露出森森白骨,右半边却保留着十年前清秀模样的脸。
这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只仅存的、布满血丝的独眼,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广场上的每一个活人。
没有任何滤镜,没有任何马赛克。
焦黑的烂肉、还在往下滴答的黑血、骨头缝里冒出的惨白色火苗,在超高清的像素下,纤毫毕现。
女孩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屏幕里那个东西的喉结滚了滚。
然后,一个漏着风、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压盖了整个十字路口的车流声。
“大家晚上好。”
女孩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了水泥地上,屏幕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