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找到主阵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像是砂纸狠干刮过生锈的铁皮。
背景音里掺杂着黏稠液体砸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沈音站在被压缩到不足一米的淡金色屏障里。
头顶那层厚重的黑泥因为地下传来的震荡,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管那些还在散发焦臭味的业障,左手拇指死死压住通话键。
“报位置。”
“废弃通风井深处。他们把信号塔的主干光缆......跟活人血符编在一起了。”
江亦尘每说一个字,都要倒抽一口冷气。
十分钟前。
江亦尘顺着星光大剧院外围的荒草坡摸到了一处凹陷地。
手腕上的盘龙缺角图腾烫得像一块烙铁,暗红色的血光透过衬衫袖口往外渗。
这股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指引着他,避开了特调局在三环外设下的三道防线。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转播车停在枯树林里。
没有保安,没有司机,车门半掩着。
江亦尘靠着活煞狂暴状态下的嗅觉,闻到了车厢里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成水滴的血腥味。
这味道里还掺杂着廉价的工业香精,跟陆星野身上的尸臭味同出一辙。
他单手抽出腰间的军刺,挑开车门。
车厢里根本没有转播设备。
一口用黑木打造的棺材被八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倒吊在车顶。
棺材底板完全敞开,成百上千根黑色的光缆像肠子一样从底部的通风井里扯出来,死死缠在棺木上。
每一根光缆表面,都用朱砂混合着骨粉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文。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把那种夹杂着电子元件烤焦味和死人血腥味的热风,源源不断地往外吹。
这根本就是把现代科技和天机阁邪术直接缝合的怪胎。
外头那两千万水军的网暴弹幕,就是通过这口阵棺进行因果放大,再顺着光缆强行灌进大剧院里。
江亦尘看准了那捆最粗的主干线,举起军刺就往上砍。
军刺还没碰到线皮。
“江老板,三环里的盘子你说了算,但这地下三十米的道,得按天机阁的规矩走。”
通风井深处飘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捆光缆上爆发。
江亦尘脚下的车厢钢板瞬间液化成了一滩黑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通风井里坠了下去。
井道宽度不到八十公分。
江亦尘下坠了十几米,左肩突然撞上一根横穿管壁的生锈钢筋。
噗嗤。
钢筋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像块破布一样挂在半空。
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
井底站着两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左边那个瘦高个往地上啐了一口,手里盘着两枚用人头盖骨车出来的核桃,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京圈顶级资本的滋味是不错。肉真他妈硬。可惜了,你这活煞体质在平地上能打十个,在这管子里,也就是只放血的王八。”
右边的矮个子手里攥着一根连接光缆的红绳。
随着他的拉扯,钉在江亦尘肩膀上的那根钢筋竟然像活物一样,开始往肉里钻。
嘎吱。
江亦尘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痛觉屏蔽让他感受不到撕裂的疼,骨骼被破坏的滞涩感却真真切切。
他低下头,暗红色的血光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废话真多。天机阁就教你们怎么在阴沟里动嘴皮子?”
江亦尘咧开嘴,牙齿全被血染红了。
瘦高个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骨核桃捏得嘎吱响。
“江老板,你名下院线都停摆了,还在这给个神棍卖命?陆宴之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那点军工线路能救你?”
“拿钱办事。星耀那几位老总交代了,这锁天阵不能有硬碰硬的斗法,就得用钝刀子割肉。把你耗死在这口井里,里头那个姓沈的就断了外援。”
瘦高个抬手指了指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光缆。
“这叫现代化绞肉机。那几百根信号线连着两千万人的口水,你敢斩断一根,反噬的业力就能把这条管子炸平。”
江亦尘压根没接这茬。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沈音的命令,拆了主阵。
这两个灰夹克不过是看门的狗,真正的眼,绝对不在这口井里,也不在上面那辆破车上。
他右手猛地松开管壁,任由身体几百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左肩那根贯穿的钢筋上。
撕拉。
皮肉被强行豁开的动静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
他竟然硬生生靠着自身的重力,把肩膀从那根带倒刺的钢筋上拔了下来!
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染透,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破了西装面料。
矮个子脸色骤变,手里的红绳直接被巨力扯断,指肚勒出一道血口。
“疯狗!他不要命了!快起煞!”
江亦尘根本没管下面那两个人。
他身子往下一坠,右手顺势抠住管壁上那条最粗的主干光缆。
滋啦。
极阴煞气附着在手掌上。
他没有用刀去砍,五指发力,硬生生把包裹着光缆的绝缘橡胶捏爆。
里头混着朱砂的铜线瞬间炸出一团刺目的蓝光,直接劈在他侧脸上。
皮肉瞬间烤焦翻卷。
他连眼睛都没眨,左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摸出手机。
镜头对准被扯出来的光缆走向,以及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照片拍完的瞬间,下方的瘦高个已经踩着井壁冲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泛着黑气的杀鬼符,直奔江亦尘的后心。
“江总,上路吧!”
江亦尘没躲。
他知道自己左臂废了,煞气消耗到了极限。
如果让这两个人继续操控外围光缆,沈音在里面撑不过两分钟。
他按住挂在腰间的功德对讲机,嗓音沙哑,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我不行了。”
他猛地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硬扛了那一记杀鬼符。
“但它跑不了。”
砰!
后背残存的衣料瞬间炸成粉末。
皮肉被腐蚀出一个海碗大小的黑洞,连带着脊椎骨都隐隐发黑。
江亦尘张开嘴。
一大口被活煞之气污染、又混杂着他本身暴躁怨念的黑血,呈雾状直接喷在了面前那捆被捏爆的主光缆上。
刺啦!
这口血糊上去的瞬间,原本闪着蓝光的信号线就像被倒进了一盆滚烫的沥青,火花疯狂爆闪。
活煞的血,带着最浓烈的死气和反抗意志,直接污染了网络推流的传输通道。
主阵的因果链条被这口异物卡住,引发了剧烈的短路。
星光大剧院主舞台。
沈音面前那些疯狂涌动、即将压碎金光屏障的黑泥,突然像被抽干了水分,全部僵在半空。
大屏幕里,陆星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跟着卡顿,变成了一块块撕裂的马赛克。
两千万人的业障推流,被江亦尘用半条命,硬生生掐断了一息。
沈音腰间的备用军工手机屏幕亮起。
一张像素极高、沾着血点子的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那些缠满血符的光缆并没有连接外界的信号塔,而是顺着地下通风井的裂缝,垂直往下扎。
直接扎进了一片绝对漆黑的深渊里。
沈音扫了一眼照片。
脑子里那张燕山余脉百年堪舆图瞬间铺开。
光缆的走向、血符的排布规律、加上通风井的坐标。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层卡顿的黑泥,死死盯住舞台中央那块被自己贴了黄符的木板。
线索全闭合了。
十年前那场大火。
那个被偷偷换走的109号。
刚刚缺脸女鬼记忆里,白手套划掉签到表的名字。
那根本不是随手划的,那是把阵眼的导流管掐断了!
现在外面的光缆,是强行接上了一根新的导流管,要把网上的业障直接灌进地脉。
外面那些风水师根本就不是在布阵。
他们是在给这个已经成型的巨大祭台充能!
这整个剧院就是个障眼法。
主阵的核心,根本不是外面那辆转播车,而是她现在脚下踩着的这个舞台心脏。
只要她站在这里,她就一直踩在炸药包的引信上。
“干得漂亮。”沈音收起手机,对着对讲机开口,“位置确认。你找地方躲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音。
江亦尘没有回应。
沈音眉头压低,指甲在对讲机外壳上磕了一下。
“江亦尘?”
两秒钟的死寂。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慢条斯理的脚步声。有人弯下腰,捡起了麦克风。
随后,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声音,顺着电流在舞台上空回荡开来。
“沈大师,难怪你能把星耀那几个老油条逼到这份上。你养的这条狗,骨头是真硬。”
那人笑了一声,伴随着一脚重重碾在皮肉上的闷响。
“我的核桃都被他咬碎了一个。”
沈音站在金光屏障里,胃里那团纯阳火种猛地窜起两尺高。
她没接话,右手两指夹住了一张一直没用的破妄符。
“舞台中央的位子,已经给你留好了。”风水师的声音透着掌控全局的戏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外头的网络推流,我随时能用备用线路切断。但他这口煞血撑不了多久。”
“我这脚底下的钉子,可是直接踩在他脖子上的。”
那人的语气陡然阴毒下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大师,再跳不好,你的狗就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