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核桃都被他咬碎了一个。”
“沈大师,再跳不好,你的狗就先死。”
这两句话顺着功德对讲机的扩音孔钻出来,在不足三米的金光罩里来回冲撞。
沈音垂着眼皮,视线落在腰间那只塑料外壳已经开始发烫的对讲机上。
左手拇指死死扣住通话键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没急着开口。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极其粗糙的摩擦动静。
那是鞋底碾在皮肉和碎骨上特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江亦尘压在喉咙底下的急促喘息。
“怎么不说话?”
风水师的声音透着掌控全局的戏谑,南方口音里的黏浊感在电子底噪的放大下,像一条爬过耳膜的毒蛇。
“刚才不是还要捏断陆星野的脖子吗?现在这股子狠劲去哪了?”
“砰!”
一声重物撞击管壁的闷响顺着电波砸过来。
江亦尘呕出了一口黏稠的血沫,呼吸声变得更加破漏。
沈音把对讲机从腰带上扯下来,举到唇边。
“你踩着他脖子的时候,有没有顺便低头看看,自己脚脖子上绕了几圈黑线?”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半秒。
“天机阁的耗材现在门槛这么低?连活煞体质的底细都不查清楚,就敢直接上脚踩?”
沈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线压得很平。
“他那口血能把两千万因果的推流光缆烧穿,你那双鞋是用什么皮缝的,能扛得住极阴煞气的反噬?”
“嘎吱——”
对讲机里传来极不自然的挪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触电般收了回去。
紧接着,风水师冷笑了一声。
“沈大师这张嘴,确实比外面那些只会念经的牛鼻子老道厉害。不过挑拨离间这招,在这地下三十米不好使。”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阴毒的腔调。
“既然你不心疼这条狗,那咱们就谈谈你自己的命。”
伴随着这句话,对讲机里原本普通的电流底噪,毫无预兆地变了调。
原本的“滋啦”声拉长,扭曲成了一种尖锐到刺穿硬腭的高频啸叫。
这声音里夹杂着数百人同时诵念经文的叠音,不是正统道家清心诀,而是天机阁专门用来钉人神魂的搜魂咒!
这咒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功德对讲机的无线电波,直接绕过了外围那层淡金色的屏障,狠狠扎进沈音的脑子里。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沈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阵浓烈的铁锈腥气。
两滴鼻血直接顺着人中砸在下巴上,滴落在焦黑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你真以为,这锁天阵的杀招,全在外面那些网暴弹幕上?”
风水师的咒音顺着电波持续加压。
“那些网民的口水,只是用来封死你退路的砖头。真正要你命的刀,一直都在你脚底下踩着。”
话音落地的同一时间。
舞台上的灯光设备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
原本全灭的聚光灯,硬生生从断电状态下被强行激活,五道刺眼的白光穿透头顶的黑泥墙,死死钉在沈音站立的位置上。
金光罩内部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那一百零八个原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怨魂,在聚光灯亮起的刹那,全都停止了哀嚎。
双马尾小姑娘僵硬地站直身子,两行黑水还挂在脸颊上,双手却不受控制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不仅是她。
前排那个喉咙烧穿的男生、缺了半边脸的女鬼,所有挤在屏障里的怨魂,全部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沈音。
一百零八只焦黑的手,举起了一百零八块刻着数字的木牌。
木牌的背面,画着一个猩红的叉。
“他们在等你表演呢,沈大师。”
风水师的笑声混在咒音里,刺得沈音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年前这群小鬼没拿到满分,被业火烧成了灰。今天你站了这C位,要是拿不到满分,这舞台底下的火,可就不认人了。”
沈音脚下的木板缝隙里,已经冒出了幽绿色的火苗。
这火没有温度,却带着能把灵魂冻碎的阴寒。
火苗舔舐着她的鞋底,胶皮融化的刺鼻气味混杂着腐肉的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沈音的后背猛地拔直。
刚才还算平稳的呼吸,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
这帮人把转播光缆和地下聚煞阵连在一起,风水师不光能控网暴通道,还能利用声波回传直接控制这108个阵眼。
对方要借这星光大剧院的规则,名正言顺地用业火把她烧成灰。
如果直接用纯阳雷法劈碎这些怨魂,外围两千万因果的网暴黑泥就会因为阵眼缺失而直接倒灌,把她砸成肉泥。
如果不破,脚下的业火现在就要命。
“跪下。”
风水师在对讲机那头下达了最后通牒。
“自己挑断手筋脚筋,把那一身通灵阶的修为散在这个舞台上。我给你留半条命,也给那条在通风井里吐血的狗留个全尸。”
沈音闭上眼睛。
她没有去管脚下已经烧到脚踝的业火,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举着红叉木牌的怨魂。
她把沾着纯阳血的右手拇指,死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一点纯阳火种从胃部被强行提调上来,顺着经络直冲眉心。
造化阶残存的那点神识威压,被她硬生生裹在这口血气里,顺着对讲机里的高频啸叫,反向摸了过去。
无线电波在地下管网里来回折射。
沈音的耳朵里不仅有咒音,还捕捉到了环境里的底噪。
滴水声。
很沉的滴水声,每隔三秒砸在生锈的铁皮上。
还有风向。
极其微弱的穿堂风,带着地下二层特有的那种霉烂味,吹过麦克风的边缘,引起了细微的共振。
脑海中,那张燕山余脉百年堪舆图瞬间铺开。
星光大剧院地下的管线图、通风井的走向、承重墙的排布,一层层在黑暗中亮起。
对方不在外面的转播车里,也不在江亦尘坠落的通风井深处。
那个人需要一个既能连接主干光缆监听,又能避开极阴煞气直冲的死角。
“东北角的废弃配电室。”
沈音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炸开。
“承重墙后半截暗道。”
她对着对讲机,一字一顿地报出地名。
“还有地下二层水泵房的夹层。”
对讲机那头的高频啸叫戛然而止。
风水师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你先活到我见你那一刻再狂。”
沈音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化的杀意。
“你藏在哪个耗子洞里,我已经标上号了。洗干净脖子等着。”
“嘟——”
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切断了通讯。
对讲机里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盲音。
沈音单手捏着对讲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定位了。
但距离太远,隔着十几米厚的混凝土和错综复杂的阵法,通灵阶的修为根本无法隔空杀人。
而眼前的危机,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噼啪!”
脚下的木板终于承受不住幽绿业火的灼烧,彻底碎裂。
火苗顺着沈音的裤腿往上卷,直接烧到了腰线的高度。
裙摆的布料化作黑灰,阴寒的煞气直逼纯阳火种的防线。
那一百零八个怨魂手里的木牌,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翻转过来。
没有分数。
全是画着用人血涂抹的零。
剧院破旧的扩音器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紧接着,十年前那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大厅上空炸响。
“第109号,开始你的满分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