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空间，正好够我捏断你的脖子。”
话音落地，外围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被黑泥狠狠撞了一下。
“嘎吱——”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光罩边缘传来。
那不是物理碰撞的动静，而是活人怨毒与纯阳功德互相撕咬的响动。
黑泥贴着金色的弧面往下滑，留下一道道暗黄色的腐蚀痕迹，空气里瞬间灌满烧焦的腐肉味。
三十多块大屏幕里，陆星野那张凹陷的脸笑得皮肉分离。
“捏断我的脖子？沈大师，你先看看你自己的脚下。”
沈音没低头。
她鞋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地面的木板已经被腐蚀成了黑灰色的粉末。
金光屏障原本撑开的十米范围，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被硬生生挤到了不足三米。
脑海深处，系统那块面板已经闪成了刺目的猩红。
【警告：深渊领域压缩至2.9米。】
【警告：超载业障倒灌，网络推流峰值突破两千万人次，因果锁定已达上限。】
【领域若跌破1.5米，直播链路将强制切断。宿主神魂将被剥离！】
沈音盯着那个还在跳水的数字，左手把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又勒紧了一圈。
胃里那颗纯阳火种烧得两根肋骨都在发烫。
她咽下喉咙口泛上来的甜腥，视线越过那层越来越薄的金光，直逼屏幕里的陆星野。
“两千万人次。”
沈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星耀那几个老骨头为了保你这个废子，把棺材本都砸进水军里了。买这么多流量，也不怕把你们星耀的祖坟给撑炸了。”
陆星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把手里的生锈铜钥匙往桌面重重一拍。
“少在这儿呈口舌之快。你现在就是个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王八，外面的人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疯狂滚动的弹幕。
“你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他们要你死！你护着这群孤魂野鬼，谁来护你！”
金光罩内，空气变得极其稀薄。
那一百零八个怨魂全被挤在这不到三米的空间里。
他们本就没有实体，此刻被外头那铺天盖地的活人恶念一逼，阴体开始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剧烈闪烁。
双马尾小姑娘缩在沈音腿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别骂了......好痛......真的好痛......”
她的声音刚出，观众席后排突然传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动静。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
沈音侧头。
第三排那个喉咙烧穿的男生，双手直愣愣地举在胸前，两只焦黑的手掌正一下一下地往一块拍。
“啪。”
“啪。”
这掌声没踩在任何正常的节拍上，快一下，慢两下，每一声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接往人的天灵盖里凿。
道家乱神音。
这不是普通怨魂能搞出来的动静。
沈音脑子里“嗡”地一声，鼻腔深处一阵胀痛，两滴鼻血直接顺着人中砸在下巴上。
“别拍了！你快停下！”
双马尾小姑娘扑过去，试图去拽那男生的胳膊。
男生根本不躲。
他眼眶里淌着黑水，半张被火烧化的脸皮随着拍手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张开漏风的喉咙，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种夹杂着电流麦和键盘敲击声的怪异杂音。
“骗子——去死——”
他拍一下，外头大屏幕里的黑泥就跟着共振一次。
“啪。”
“退圈——杀人犯——”
更多的怨魂开始中招。
前排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女鬼，用仅剩的左手疯狂抽打着自己的大腿，拍出的节奏跟那男生一模一样。
紧接着，五六个、十几个怨魂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像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在这狭窄的三米金光里，用断肢、残骨、甚至是自己的头颅撞击地面，合奏出一曲错乱刺耳的催命符。
这是要把沈音从内部逼疯。
外头的黑泥压境是物理封锁，里头这群鬼的乱神音就是精神凌迟。
陆星野在屏幕里笑得直不起腰。
“沈音，你不是要度化他们吗？你看看，他们现在都在替我声讨你！这叫什么？这叫众望所归！”
沈音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
她没有去制止那些发疯的怨魂，而是反手从腰间摸出仅剩的两张百年昆仑黄符纸。
“陆星野，你把天机阁的手段当成自己的能耐，不觉得跌份吗。”
她夹着符纸，指尖在虚空猛地一划。
“用乱神音抽这些怨魂的底火来跟我耗，这招绝户计，是你那个躲在燕山山顶的黑袍主子教你的吧。”
这句话一出，屏幕里陆星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着铜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在灯光下顶出一层青白。
“你懂什么！我是主阵的眼，我说了算！”
“你算个屁。”
沈音手腕翻转，两张黄符“啪”地一声拍在左右两边的木板上。
“你不过是个随时能替换的容器。真以为拿着把破钥匙就能当家作主？外头那两千万水军的业障，现在是冲着我来，等我这层壳子碎了，下一个被撑爆的就是你。”
她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雾喷在符阵上。
“镇！”
淡金色的屏障表面再次泛起一层狂暴的红光。
那红光顺着屏障内部倒卷而下，直接化作两条锁链，把那十几个正在拍手的怨魂死死捆在地上。
乱神音被迫中断。
但代价同样惨烈。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了断崖式的狂跌。
【领域压缩至2.1米。】
【2.0米。】
【1.8米。】
外头的黑泥已经顺着金光罩爬到了最顶端。
整个世界被彻底封死，连大屏幕上陆星野那张脸的光都透不进来一分。
黑暗中，只有沈音胃部那点纯阳火种，和系统面板的红光在苟延残喘。
【警告！直播推流接口即将断裂！】
【距离神魂剥离倒计时：60秒。】
沈音背靠着那面不断往里挤压的黑泥墙，背上的布料已经被腐蚀穿透，冰冷刺骨的煞气直接舔舐着她的脊梁骨。
她没退路了。
就在倒计时跳到“45秒”的瞬间。
原本疯狂闪烁红光的系统面板，突然卡顿了一下。
那些满屏的警告字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整个界面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平时的商品兑换栏全部消失。
什么符箓、法器、灵力修复液，统统不见踪影。
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弹窗，从面板最底层，像一口棺材盖一样缓缓向上推开。
弹窗里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也没有标明需要消耗多少功德值。
里面只悬浮着一件衣服。
一件红得发黑的旗袍裙。
裙子的款式极老，领口和袖边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锁魂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死的，它们在深红色的布料上缓缓游动，像三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蛇。
这刺绣的图腾，跟造化录残卷上记录的三蛇六芒星阵图，严丝合缝。
裙摆的边缘，没有缝合，而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状，边缘不断往外滴着粘稠的血珠。
那血珠还没落地，就化作一缕缕精纯到极点的黑煞。
光是隔着系统面板看上一眼。
沈音胃里那团一直死撑着的纯阳火种，竟然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往下一压，火苗硬生生矮了半寸。
【特殊权限已触发。】
【聚煞红裙，无阶层限制道具。】
【穿上它，可吞噬场内所有业障。】
【是否立刻更换？】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次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股子在灵堂前念经的诡异和缓。
沈音盯着那件裙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冷的笑。
“我早该猜到的。”
她抬起沾着纯阳血的手指，虚虚点在那个弹窗边缘。
“平时抠搜得连张破符都要收我十万功德，今天大发慈悲给我送免单大礼？”
沈音扯动嘴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来你一直等我穷途末路。”
这系统从绑定那天起，就处处透着古怪。
任务全跟天机阁的局沾边，商城里的货跟黑市的库存重合。
现在，在这被两千万人网暴、被地脉煞气围剿的死局里，它不给破局的法器，反而递上来一件明显带着更深因果的“囚服”。
这红裙子只要往身上一穿。
这外头两千万人的业障、这一百零八个怨魂的因果、甚至这星光大剧院地底下的千年烂账，恐怕就得由她一个人全背了。
穿上容易，脱下来，要留几斤肉？
“你想让我当下一个被抽干的容器。”
沈音手腕一翻，直接把那个灰白色的弹窗拍到视野角落。
“做梦。”
她没有点激活。
她把沾着血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纯阳雷法，给我起！”
掌心里的引雷符底纹被强行催动。
在这极阴之地，在这被煞气封死的玻璃罩里，硬生生从她自己的血肉里榨出一道淡金色的雷光。
“轰！”
雷光顺着她的双手劈在面前的黑泥墙上。
黑泥被炸开一个半米宽的缺口。
缺口外，大屏幕上的陆星野正拿着那把生锈的铜钥匙，准备往自己手腕上扎。
看到沈音不仅没死，还炸开了一道口子，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竟然还没死！”
陆星野急了，铜钥匙直接刺破手腕的静脉，黑色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给我压死她！”
外头的推流再次加倍。
缺口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更多、更浓稠的黑泥重新堵死。
这一次，黑泥不仅堵住了缺口，还顺着雷光劈出的裂缝，反向钻进了金光罩里。
一团泥砸在沈音的肩膀上。
“嘶啦。”
衣服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烤肉般的焦响。
沈音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用纯阳火把那团泥捏碎。
但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砸了下来。
系统面板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10。】
【9。】
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一米。
双马尾小姑娘和那些被捆住的怨魂，已经被挤得魂体交叠在一起，发出凄惨的哀嚎。
沈音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的纯阳火已经暗淡得只剩下一层薄光。
她没有去看角落里那个依然在闪烁诱惑的“聚煞红裙”弹窗。
她在算时间。
就在倒计时跳到“3”的瞬间。
腰间一直挂着的那只功德对讲机，表面的金光突然爆开一圈刺眼的涟漪。
“滋——啦——”
极度刺耳的电流杂音，带着某种蛮荒野兽般的破防动静，直接穿透了外围那厚达几米的黑泥墙。
这声音不是从对讲机里出来的。
是从这星光大剧院地底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通过对讲机的频段，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砸碎万年寒冰石的恐怖巨响。
“砰！”
整个舞台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
外头那些疯狂涌动的黑泥，在这一震之下，竟然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拍。
大屏幕里，陆星野手里的铜钥匙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惨叫一声，直接把钥匙甩在了地上。
对讲机里，传来粗重的、风箱破漏般的喘息。
“咳......”
一口浓血呕出来的声音，黏稠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亦尘。
背景音里，有粗大锁链崩断的脆响，还有他用拳头硬砸石板的闷声。
“主人。”
江亦尘的嗓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带着活煞狂暴状态下的极度亢奋和痛觉屏蔽后的癫狂。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呼吸打在麦克风上。
“我找到主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