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废人，怎么可能逃得出特调局的特批看守所？”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人，齐锋。
天命工作室的会客区还留着上午的日光，长窗没拉帘，光落在茶几边沿，也落在那张病房烧痕照片上。
照片里的窗框卷着边，蓝火印子压在金属角上，像有人拿指尖摁了一下，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记号。
沈音拿起手机，划开接通。
“说。”
齐锋那头没客套，背景音很杂，脚步、对讲、电流声混在一块儿，像整个看守所都被人掀翻了一遍。
“昨晚午夜零点零七分，东区病监三号室出事。”
“你们的人死了几个。”
“没有当场死亡，两个重伤，三个昏迷，值守符阵全废。”
沈音把照片压在指尖下头，轻轻敲了两下。
“细节。”
齐锋停了半秒。
他这种人，平时讲话跟写报告差不多，能用三句说完，绝不肯浪费第四句。
现在停这一拍，只能说明后头的内容，连他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监控显示，午夜时分，病监室北墙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多大。”
“刚开始只有巴掌宽，后头撑开到半人高。墙面没塌，钢筋没断，监控画面里就是平白多了一道黑口子。”
沈音垂着眼，没接话。
齐锋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
“裂口里伸出一只手，很白，五指细长，指甲发青。它抓住陆星野的脖子，把人往里拖。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我们门口的守卫刚抬枪，裂口合上了，墙还是墙，人没了。”
茶几上的玻璃杯映着光，杯壁里有一层清水，静得很。
沈音却没碰。
三秒。
特调局的特批看守所，墙体里埋过符钉，钢筋外绕过镇煞线，病监区门口站的是带枪守卫。
三秒把人拖走，连枪栓都来不及拉开，这已经不是白若水那一档能碰的活儿了。
她靠进沙发，左肩压到伤处，骨头里传出一阵钝痛。
痛反倒让人更清醒。
“墙上的口子，后来验过没有。”
“验了，什么都没剩。墙皮完整，连灰都没掉多少。唯一留下的，就是窗框那道蓝火烧痕。还有病房地面一条拖痕，血很少，陆星野那副身子，拖不出多少血了。”
“人证呢。”
“门口两个守卫口径一致。”
齐锋顿了顿。
“他们都说，裂口打开的时候，屋里先冷了一下，呼吸压得胸口疼。再后头，他们听见一个人说话。”
“男的女的。”
“男声，年纪听不出。像隔着很远传过来。”
“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齐锋把原话复述出来。
“废棋，该收了。”
会客区里，空调送风口发出轻响，桌上的文件轻轻翻了一页。
沈音手指停住。
废棋，该收了。
这句话落下来，整件事就换了味。
有人劫陆星野，不是为了护他，也不是为了救他。
陆星野在那人眼里，连人都算不上，只算一枚用完的子，脏了，碎了，回头再拿去填阵眼，还能废物利用。
“齐队。”
“你说。”
“你们昨晚看的，是普通监控回放，还是带望气镜头的特殊版本。”
“普通版本。”
“把特殊版本调出来，再查病监三号室零点前后十分钟，看墙体周边有没有因果残线。”
齐锋那边应了一声，随即又问。
“你有方向了”
“有半个。”
沈音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工作台靠着整面书柜，最中间摆着一台黑色电脑，旁边搁着她昨晚签回来的星光大剧院授权文件。
纸页边角压着铜镇尺，镇尺下头夹着一张旧地图，正是剧院周边监控点位分布。
昨晚拿到地契后，她随手翻过一遍。
本来只是先认地形，眼下倒用上了。
她点亮屏幕，输入权限密码，调出接手后同步到工作室的外围监控库。
十年老地，官方封锁多年，能用的镜头不多。
两个路口探头，一个后街违停抓拍，一个隔着百米拍剧院侧门的旧市政机位，画面糊得很，夜里更像蒙了一层灰布。
沈音把时间拖到凌晨两点五十。
屏幕上，街口空着，路灯亮着，风卷着碎纸在地上滚。
齐锋听见键盘声，问了句。
“你在查什么。”
“查收棋人往哪儿走。”
“你认定劫狱的人会去星光大剧院”
“陆星野身上还挂着阵眼的因果，跑不远。谁把他拖走，谁就得找地方剥那层皮。京城眼下最合适的炉子，就一个。”
沈音盯着进度条往前走，心里把线过了一遍。
昨晚那道蓝火，病房里那句“废棋，该收了”，再往前，傅家地下祠堂的回溯画面里，那道站在血池尽头的黑袍身影，抬手就能隔空捏碎法器，弹指便把通灵阶修士抽成干壳。
一条线串下来，针脚很密。
她当时只窥到半张脸，连轮廓都模糊，唯独记得那只手。
瘦，白，五指长，指骨压得很平。
跟齐锋口中的那只手，对上了。
屏幕时间跳到三点零二。
画面右下角先晃了一下，接着，剧院侧门方向多出两道影子。
前头那个拖着腿，半边身子往地上坠，鞋底在台阶上刮出一串很硬的声响。
后头那道影子披着黑袍，步子不快，手里拽着一根看不清材质的细绳，绳子另一头套在前头人的脖子上。
陆星野。
就算画面糊成这样，沈音也认得出来。
那人右脸包着纱布，走两步就往下栽，跟条快烂透的咸鱼没什么差别。
黑袍人把他一路拖到门口。
焦黑大楼的铁门本该锁着，此刻却开了一条缝。
缝不宽，刚好够一人通过。
黑袍人站在门前，抬了下手，门缝往里让了两寸，像里头有东西在接。
陆星野被拖进去的时候，脚跟在台阶边磕了一下，留下半截拖痕。
三秒后，门合上。
整段画面安静得吓人，连条野猫都没路过。
沈音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齐锋在那头听完她这边的动静，嗓音沉了很多。
“查到了”
“查到了。”
“是谁。”
沈音盯着屏幕里定格的那道黑袍，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节奏很匀。
“是那个黑袍人。”
她开口，嗓音压得很稳。
“他劫走陆星野，图的不是救人，图的是回收他体内残存的阵眼因果。”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齐锋显然也在消化这句话。
特调局办案，讲证据，讲链条，讲现场。
可眼前这案子，现场能讲的东西少得可怜，反倒是沈音这一句，把整个动机掰开了。
“回收因果......说白了，就是把陆星野当耗材”
“差不多。”
“那他去剧院做什么。”
“旧账清场，新账开桌。”
沈音把那帧画面截了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
“星光大剧院烧死过一百零八个人，地底又压着别的东西。对方选这儿，省料，省火，还省得重新搭灶台。你要是邪修，这地方好不好用。”
齐锋沉默了一下。
“真要照你这说法，他下一步不会小。”
“会很大。”
沈音把截图放大，黑袍人的右手露出半截，袖口垂着，看不清法器，只能看见腕骨附近有一道浅白印痕，像长年套着什么东西留下的勒痕。
这细节很小，小到普通人看了只会当成画面噪点。
她却把图停住了。
昨晚病房里那道蓝火烧痕，今天监控里这道白印，未必是两回事。
手上常年压着东西的人，摘下来做事，腕上总要留印。
法器，手串，戒指，还是铃铛，不好说。
可这道印，留住了。
新线，埋下了。
“齐队。”
“在。”
“把人手往剧院外围收，别进楼。”
“理由。”
“你的人进去，连门都摸不着就得折。那地方从今天起，归我接管。你守外圈，给我留出一条路。”
齐锋没立刻答。
这就是特调局和她打交道最麻烦的地方。
她要权限，张口就是整栋凶楼。
换别人来提，齐锋能把电话当场挂了。
可现在证据摆着，黑袍人真把陆星野拖进了剧院，局也卡在这儿。
进，死得快。
不进，线断了。
齐锋在那头压着火气盘账，半晌，吐出一句。
“沈音，我可以让外圈，但你得给我个底。”
“什么底。”
“你进去以后，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沈音听笑了。
“齐队，你这要求放在我这儿，多少有点奢侈。”
“少贫。”
“行，给你个办法。十五分钟一次通讯。我不回，你们也别冲，先封路，再等我第二次信号。”
“你把特调局当外卖骑手使唤”
“你这比喻不大吉利，换一个。”
齐锋在那头吸了口气，像被她噎得没脾气，最后还是应了。
“十五分钟。”
“成交。”
电话挂断后，会客区安静下来。
屏幕里，焦黑大楼的门还停在那一帧。
白天看它，只是一座烧空的旧壳子。
夜里再看，那门缝像喉咙，吞了一个陆星野，还等着第二口。
沈音把手机拿回来，低头扫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十六。
动身前，她得先把望气之眼开了，再拿几张昆仑黄符，顺手补一瓶修复液。
黑袍人这回亲自下场，局面已经从拆一个顶流的盘子，抬到了另一个层级。
对方不露全脸，先劫人，再收棋，规矩摆得很明白。
强龙压境。
谁退，谁就先被按进桌底。
沈音伸手去拿符盒。
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来电，是消息。
震动密得发急，屏幕几乎是跳着亮起来。
她低头看去，通知栏被一条新推送顶满，发件号码全是乱码，归属地一片空白。
内容只有一句。
“诚邀沈大师，入席看戏。”
下面跟着一条直播链接。
全网同步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