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守门人的手指落下,沈音脚下的影子被三枚黑钉钉进青铜砖缝。
脚底传来一阵麻意,沿着脚踝爬上小腿,三魂七魄被那股力道牵住,连左肩裂开的伤口也跟着往外渗血。
“重点观察,从现在开始。”
北侧守门人收回手。
影子里的黑钉又往下沉了半寸。
沈音的呼吸短了一截。
她尝试抬脚,脚背刚离开砖面,影子便被向下一拽,魂魄跟着晃动,耳边传来细碎的铜鸣。
顾承泽站在裁契台西侧,手里捏着残缺玉佩。
“沈小姐,黑市已经登记你为违约者。十年阳寿交给顾家,顾家替你承担这次惩戒,算一笔公平交易。”
“你承担?”
沈音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黑钉压住影子的头颅、胸口和右腿,影子被拉成一个古怪的姿势,连她抬手,地上的黑影也跟着抬手。
顾承泽将玉佩贴近胸口。
“你的命气进入顾家阵眼,顾家可以替你向黑市缴纳赔偿。”
“顾家还剩多少东西能拿出来?”
“足够买你的十年。”
“顾家祖坟三成气运、未来十年家族寿命、海外资产,还有你押进来的两百年阳寿,全挂在黑市账上。你拿什么替我买?”
顾承泽没有立刻答话。
他袖中的玉佩轻轻震了一下,裂口渗出的血染上指腹。
“顾家拿你的命气续阵,阵眼稳住,抵押物就有价值。”
“算盘拨得挺响。”
沈音抬起头。
“可惜你算漏了一个人。”
“谁?”
“我。”
她脚下的影子被黑钉压住,身体却还能动。
沈音抬起右手,血从掌心伤口里沁出,沿着手指尖滴落。
血珠落在青铜砖上,黑钉的纹路随之亮起。
白若水站在裁契台南侧,袖口盖着裂开的青铜铃铛。
“沈小姐,别再挣扎了。”
她取出一张窄长黄符,贴在裁契台边缘。
“惩戒已经启动,挣扎只会加重牵引。你的魂魄再动三次,北席便能执行剥魂。”
“你劝得很诚恳。”
沈音看着她。
“手上的符却贴得很快。”
白若水的指腹按住黄符,符纸上的黑线顺着台沿爬出,直奔沈音脚下。
“我在帮你减少损耗。”
“你帮我?”
“交出404公馆请柬,天师府可以替你申请缓刑。”
“缓刑多久?”
“七日。”
“七日之后呢?”
“验明因果,再作处置。”
沈音笑了一声。
“说得好听。七日后请柬进了天师府,命格也进了天师府,验查的人还是你们。你们收走钥匙,再问我愿不愿意进门,挺会做生意。”
白若水手里的符纸又压深几分。
影子胸口的黑钉冒出一缕黑气,贴着沈音的脚踝往上爬。
“你已经被登记为违约者。”
北侧守门人的声音落下。
“违约者不得拒绝惩戒。”
沈音低头看着那道黑气。
它没有碰到她的肉身,专门咬住影子。
影子被钉住,魂魄便被拖在原处。
若她强行破钉,等同于撕毁黑市裁定,北席可以顺着这道牵引剥走她的三魂七魄。
直接破阵,吃亏的是她。
顾承泽把十年阳寿说得轻描淡写,白若水加固影钉,三位守门人各守一条规则。
眼前的局面摆得很清楚,黑市要的是身份认定,顾承泽要的是命气,白若水要的是请柬和商城权限。
沈音垂下眼。
黑市登记的是她的名字,裁契台锁的是她的影子,顾承泽拿的是她原身的八字。
三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她抬手擦掉唇边的血,指腹在半空停住。
“北席。”
“说。”
“你说我被登记为违约者。”
“事实如此。”
“登记的是谁?”
北侧守门人的铜印向下压了压。
“沈音。”
沈音抬手,血指落在半空。
那一笔没有触到自己的皮肤,径直划向裁契台旁悬着的黑色身份牌。
身份牌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嵌着三圈银线。上面刻着两行字。
黑市客人,沈音。
违约状态,待剥魂。
沈音的血指触到“沈音”二字。
血光顺着笔画淌开。
白若水的手腕向前一送,青铜铃铛在袖中碰出清响,更多黑线从裁契台边缘钻出。
“沈音,停手。”
“你不是很想看我违约吗?”
“改写身份属于扰乱裁契,北席会立刻加重惩戒。”
“那得先问问,身份牌认不认我。”
沈音手指一划。
“沈音”两个字被血线抹去。
身份牌上的银线同时收紧,三枚黑钉齐齐下沉。
沈音脚下的影子被压得贴近砖面,魂魄牵引感冲到胸口,她肩头伤口裂开,血沿着手臂滑到手背。
黑市客人的呼吸声挤在一起。
有人压低声音。
“她在改登记名。”
“裁契台的身份牌也能动?”
“北席会剥她的魂。”
顾承泽盯着那块身份牌。
“沈音,别拿命赌。”
“顾少,你押了两百年阳寿,还怕我押一条名字?”
“名字改不了命。”
“那你们费劲登记它做什么?”
顾承泽抿住唇。
这句话落下,裁契台上的银线停住片刻。
沈音抬起血指,继续落笔。
她在身份牌上写下五个字。
命格债主。
最后一笔收尾,血光压住整块黑牌。
“钉住的是登记名,不是我。”
话音落下,影子里的三枚黑钉失去牵引。
黑钉没有消失。
它们顺着沈音的影子往前拖,穿过鞋尖,越过裁契台边缘,沿着顾承泽脚下的影子落去。
顾承泽抬脚后撤。
迟了半步。
第一枚黑钉擦过他的鞋面,钉入砖缝。
第二枚贴着他的小腿划过,裤脚裂开,血线从脚踝往下淌。
第三枚钉在他身后的影子上,顾承泽的身体被带得偏向一侧。
残缺玉佩从他掌中掉落。
玉佩落在地上,青光骤暗。
顾承泽抬手去捞,影钉拖住他的影子,他的手离玉佩只差半寸。
“顾承泽。”
沈音走出黑钉范围,左肩伤口牵动,她扶住裁契台边缘,右手染着血。
“你要我的命气续顾家阵眼,先把顾家的身份拿出来抵押。”
顾承泽抬头。
“这是你做的手脚。”
“登记牌自己认了债主。”
“你在挑衅黑市。”
“我在按你们的规矩办事。”
沈音指向那块身份牌。
“顾家欠我命债,顾承泽是顾家继承人。黑市登记只认身份,不认你们口头上那套贵贱。既然你们能凭名字定我违约,凭什么不能凭名字追顾家的债?”
北侧守门人抬起手。
影钉停在顾承泽脚边。
“身份改写未经许可。”
“你们刚才也没问过我,是否同意被登记。”
“黑市登记依据是旧契。”
“旧契上的名字已经烧了。”
沈音取出顾家拓片,压在裁契台上。
“你们刚才盖章认过顾家阵法,也认过诱导责任。顾承泽用原身八字牵我入阵,身份牌上的沈音对应旧契,旧契已毁,债务仍在。债务还在,债主自然可以更换称谓。”
南席守门人翻开黑册。
纸页自行翻动,停在一行旧契上。
“命格债主,具备临时追债资格。”
白若水抬头。
“这条只是追债称谓,不能解除惩戒。”
“我没说解除。”
沈音看向脚边恢复平直的影子。
“我只是把惩戒对象还回去。”
北席守门人的铜印向下压。
“违约者仍是沈音。”
“黑市身份牌已经改成命格债主。”
“身份牌可改,登记记录不可改。”
“那就按登记记录来。”
沈音抬手指向顾承泽。
“登记记录里,顾承泽是顾家继承人,顾家是命格债务方。惩戒要找登记身份,顾家继承人就在这里。你们把影钉钉到我脚下,算错了对象。”
北席没有回答。
顾承泽扶着裁契台站起,脚下的黑钉跟着他的影子移动。
他刚抬腿,钉尖便又擦过脚踝,血沿着砖缝流开。
“沈音,你想让顾家替你受刑?”
“你说得对,交易要公平。”
“顾家承担不了你的因果。”
“那是顾家的问题。”
白若水向前一步。
“沈小姐,身份重构属于高阶因果术,你承受不起反噬。现在收回称谓,我可以替你向北席求情。”
沈音看着她。
“你急什么?”
白若水的手指压住袖中铃铛。
“我不希望你把自己送进绝路。”
“你的铃铛快碎了。”
白若水肩头的符纸冒出黑烟。
“你看得倒细。”
“商城权限接管失败,铃铛裂了三道。你再加一枚影钉,法器会先断。那时候,谁替你向天师府报账?”
白若水喉间发紧。
沈音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抬手一挥,身份牌上的血字往下一沉。
“撤掉影钉。”
北席守门人托着铜印。
“你无权命令裁契台。”
“我有追债权。”
“债务尚未裁定。”
“那就把顾承泽的影子留在这里,等你们裁。”
顾承泽的声音压下来。
“我认损耗,补十年阳寿。”
“顾少,你拿谁的阳寿补?”
“顾家。”
“顾家已经押了三成祖坟气运。”
“再加顾家旁支十年寿命。”
沈音看着他。
这句话落得很快,顾承泽显然早有准备。
顾家大房账户被冻结,祖坟阵眼受损,能继续拿来交易的只剩旁支寿命。
用旁支替大房买命,顾承泽连家族血亲都能摆上账桌。
“你挺适合当家主。”
“我只是在保顾家。”
“你保的是顾家,还是你自己?”
顾承泽没有答。
沈音抬脚踩住一枚黑钉的影子。
“我不要十年。”
顾承泽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什么?”
“把顾家拓片交给我,顾家阵眼位置和剩余封阵时限写进黑市裁契。再把你手里的残缺玉佩放入债务抵押。”
“玉佩已经归我。”
“你拿它牵我命线,它就沾了我的债。你若不同意,影钉继续替我收账。”
顾承泽看向那枚残缺玉佩。
玉佩裂口渗出的血已经凝住,里面的哭声却仍在石台下回荡。
白若水的袖口突然传出一声脆响。
青铜铃铛又裂开一道。
她抬手压住袖口,脸色失去血色。
“沈音,别碰那块玉佩。”
沈音转头看她。
“你认识里面的声音?”
白若水没说话。
“还是你怕它认出你?”
白若水的手腕被铃铛震得发麻,黑血从袖口渗出。
她没有回答,转身对三位守门人开口。
“玉佩属于顾家拍品,沈音无权追加抵押。”
沈音笑了下。
“那就请问南席,拍品沾染债务后,是否还能算顾家私物?”
南席守门人翻过黑册。
“拍品若承接对手因果,须重新验契。”
顾承泽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向白若水。
“你早就知道这条规矩?”
白若水没有看他。
沈音伸手捡起地上的残缺玉佩。
玉佩贴上掌心,寒意从伤口钻入,识海里的灰色商城突然亮起一格。
系统乱码排列成一行,字迹跟着她刚才的血指动作,抹去旧名,补上新称谓。
身份重构成功。
沈音的手指停在玉佩裂口。
下一行红字从黑暗里浮出。
前世权限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