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
名字落下,陆宴之膝下的石板裂开。
黑气从他背脊冲起,撞上祠堂穹顶,瓦片接连弹动,灰尘顺着梁缝洒下,血池底部的黑水被高高抬起,贴住四周石壁。
沈音抓住他的肩,将他往后拖。
陆宴之半条腿陷进裂口,手掌撑着青石,右臂骨刺顶破皮肤,黑血顺着指尖淌进地底。
“别碰我。”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它借的是我的命线。”
“所以我才要碰你。”
沈音扣住他的手腕,掌心弯月印记贴上那道黑纹,煞气沿着两人的契约冲进她的经脉。
右臂三道黑纹同时亮起。
那股力量太沉,钻入肩骨时,沈音的左膝往下坠了一截。
她咬住牙关,五指仍压着陆宴之的腕骨,掌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搏动。
地底那只缝线手掌往外探,指甲刮过青铜棺沿,拖出刺耳的长响。
护阵凶兽残魂伏在棺边,吸着散开的煞气,胸腔里的魂火越烧越高。
它张开焦黑的嘴。
“归我......煞归我......”
陆宴之抬手抓住它的头颅,手臂上的黑气凝成五道尖刺,穿过残魂的肩骨,将它按回棺沿。
“滚回去。”
残魂咧开下颌,魂火贴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你守不住......她也守不住......”
沈音听着这句话,指腹在陆宴之腕骨上掐了一下。
“它说得没错。”
陆宴之看向她。
“你也这么想?”
“我说的是前半句。”
她抬头看向祠堂上方。
穹顶已经裂出三道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卷着尘灰打在脸上。
外头的云层压得很低,暗红色的雷光在云底来回游走,每次亮起,祠堂里的棺纹便跟着发烫。
雷势顺着祖宅北坡的引线聚来。
地底有阵,屋顶有雷,中间夹着一个正在泄煞的陆宴之。
再拖下去,整座祠堂会被煞气撑垮,傅家祖宅的地脉也会跟着翻起来。
到时陆宴之会成为阵心,她会被生死契牵住,连退路都没有。
沈音舔掉掌心伤口边缘的血。
陆宴之盯着她。
“你在算什么?”
“算你这笔资产还能不能继续升值。”
“结论。”
“目前没有破产,但风险很大。”
陆宴之抬手擦去她额头上的灰。
“那就把风险转出去。”
“转给谁?”
“我来扛。”
“你已经扛了二十多年。”
沈音一把拍开他的手。
“再扛一夜,你就能给自己刻碑了。”
陆宴之没有说话,胸口黑气又涌出一层。
生死契带来的牵引让那股力量分出半数,贴着沈音的右臂游走。
她原本只能压住煞气,靠业火和功德将它磨掉。
此刻煞源进了身体,却没有继续往经脉深处钻,反倒停在月牙印记旁,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沈音将手指从陆宴之腕骨移开,五指朝空中一抓。
散在祠堂里的黑气全被扯了过来。
血池里的黑水翻起浪头,残留的骨粉被卷上半空,贴着那团煞气不断旋转。
黑气撞击着她的手臂,右肩的旧伤裂开,血顺着衣袖往下流。
系统残影在她识海里闪烁。
【检测到煞源外放。】
【当前控制比例:百分之十一。】
【御煞阶门槛剩余:四十八小时。】
【强行凝形将扩大天象牵引。】
沈音看着那行字,心里盘算得很快。
百分之十一的控制权,足够她抢走一段煞流。
护阵凶兽靠魂火吞煞,属性偏阴,最怕成形的刀势。
她若把煞气继续留在体内,便会被棺纹反向锁住;
抬到屋顶,雷势会顺着煞气落下,却还没到破云的时辰。
能用。
代价是右臂。
她抬起手臂,弯月印记沿着皮肤爬到掌根。
“系统,把提示关了。”
【无法关闭。】
“那就学会闭嘴。”
系统残影抖了抖,红字缩回识海边缘。
陆宴之看着她。
“你要把我的煞气放出去?”
“借用。”
“你承受不了。”
“我承受不了,你就承受得了?”
沈音抬起左手,指尖对准护阵凶兽。
“陆宴之,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它吃的是散煞,怕的是刀。”
护阵凶兽突然挣开骨刺,残魂沿着棺沿爬起,胸腔里的魂火烧成一团。
它猛地扑向那团悬在沈音掌前的煞气,长长的脊骨撞开陆宴之,黑爪直取沈音心口。
陆宴之伸手去拦,肩头被黑爪贯穿。
沈音左手掐诀,脚下棺纹随之亮起。
“别挡。”
陆宴之喉间溢出一声闷响。
“它会碰到你。”
“它碰不到。”
她抬手一抓。
散开的黑气被她五指收拢,压成一条弯曲的锋线。
那道锋线不断抖动,边缘割开空气,带出细碎的黑芒。
护阵凶兽冲到近前,尖爪距离她胸口只剩半尺。
沈音将五指向内一拧。
黑煞沿着弯月纹路成形。
一柄半月黑刃悬在她掌前,刃口贴着地面,寒意顺着石缝涌开。
血池里的黑水在刃下退散,残留的骨粉全被压进青铜棺缝。
护阵凶兽停在半空。
它的爪尖触到刃口,魂火立刻矮了一截。
“这是什么......”
“你吃了这么多年,连煞气怎么用都没学会?”
沈音抬手横挥。
半月黑刃穿过残魂腹部,将它钉在祠堂石壁上。
墙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凶兽的脊骨被黑刃压住,魂火从腹腔里漏出,沿着刃口一段段往下滑。
它张嘴发出尖啸。
陆宴之抬手捂住沈音左耳。
右耳听不见,左耳里仍有尖声钻入,沈音的肩膀被震得发麻,掌心伤口再次裂开。
她抬脚踩住残魂垂下的尾骨。
“叫够了吗?”
护阵凶兽挣扎着抬头。
“你借的是他的煞......你会被傅家旧契吞掉......”
“旧契吞不吞我,轮不到你替它传话。”
沈音五指收紧,黑刃往前推进半寸。
残魂腹中的魂火被压成豆大。
“说,谁把第三层锁名藏进陆星野的命盘?”
“你......进不去......”
“你可以继续嘴硬。”
沈音将黑刃往旁边一带,残魂的肋骨被削去两根,魂火贴着石壁乱跳。
陆宴之扣住她的手腕。
“再用,右臂会断。”
“你在命令我?”
“提醒。”
“提醒收费。”
“记在我账上。”
沈音看着他,抬手将黑刃停住。
那一刻,祠堂上方的雷光照进裂开的穹顶。
红光落在半月刃上,刃面浮出一层细密的电纹。
护阵凶兽看见那层电纹,魂火骤然缩成针尖。
沈音也看见了。
她刚才用煞气钉魂,黑刃牵动了屋顶雷势。
雷还在云里。
可引线已经换了方向。
系统残影重新亮起。
【天象牵引发生偏移。】
【雷势落点修正中。】
【警告:不可继续上引。】
沈音收回黑刃,残魂顺着石壁滑落,腹部留下半月形空洞。
它没有散,魂火躲进棺纹深处,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鸣。
陆宴之抬头看向裂开的穹顶。
“你把雷招来了。”
“我只是借了点风。”
“屋顶快没了。”
“那你去找工人。”
“当夜?”
“傅家家大业大,连修屋顶的人都没有?”
陆宴之抬手把她拉到身边,黑气从肩头散开,重新回到两人的契约线里。
沈音腿下发软,靠着他的胸口站住。
右臂从肩到指尖失去知觉,月牙印记却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弯刃形的黑痕。
她抬起手,五指收拢。
一缕煞气贴着指尖聚成短短的刃锋,停了两息,才散回空气。
沈音看着那点残煞。
“成了。”
陆宴之垂眸看她。
“只成了一半。”
“第一次做刀,能切开魂就算合格。”
“下一次呢?”
“下一次收你利息。”
陆宴之握住她的左手。
“随你。”
祠堂外,云层里的雷光突然朝祖宅东侧移去。
远处山坡亮起一条白线,雷声隔着屋脊滚过来,震得瓦片接连落下。
沈音抬头。
雷势没有落在祠堂。
它沿着北坡引线转向了祖宅外圈。
那边埋着什么,正等着这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