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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们还有天狼神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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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33章 我们还有天狼神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4

铁匠是被人从帐篷里拽过来的。

他进帐的时候,身上还围着一张沾满炭灰和油污的羊皮围裙,围裙上烫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精瘦的胸膛。

他的右手袖子空荡荡的,从肩膀处就没了,被风一吹,袖管贴在前胸和后背上,像一片枯叶。

他叫挛鞮赤那,也是目前唯一的铁匠。

名字里的“挛鞮”是匈奴王族的姓氏——他是头曼的远房堂弟,论辈分该叫头曼一声兄长。

但这个堂弟的身份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生下来就是个孤儿,父亲在金微山之战前三年就死了,被流矢射穿了喉咙,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冬天病死在帐篷里,连张完整的羊皮都没留下。

他是被部落里的老铁匠捡回去养大的。

那老铁匠也是挛鞮氏的远支,没了右手三根手指,打了一辈子铁,临死前把一把铁锤传给了他。

“你还能打刀吗?”头曼开门见山。

挛鞮赤那站在金帐中央,被五六双眼睛盯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是那种很少说话的人,在部落里存在感极低,低到大部分年轻士兵只知道“有个没胳膊的铁匠”,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左手拿起头曼面前那块赤石,凑到火光下仔细端详。

他用指甲在石头的断面上来回刮了几下,然后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能打。”他说。

帐内几个人的呼吸同时轻了一瞬。

“但是打不了多少。”他接着说下去,语气平缓,“这石头出的铁是好铁,比从汉人那边换来的生铁强,但凭我一个人,从挖石头到烧炭到炼铁到锻打,一整个冬天,顶多打二十把刀。”

“二十把?”那个年轻的百夫长脱口而出,“就二十把?我们有上千人等着用刀!”

挛鞮赤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最多二十把。”

从矿石到刀,中间隔着的工序比从金微山走到天山谷地还远。

要先挖矿,铁矿石埋在土里,你需要人用铁镐凿,用背篓背,一筐一筐地运回来。

然后是选矿,不是所有挖出来的石头都能用,含铁量低的废料要挑出来扔掉。

然后是烧炭,冶铁需要大量木炭,而烧炭本身就需要砍树、挖窑、闷烧,光这一项工序就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

然后是炼铁。

挖一个地炉,把矿石和木炭一层一层码进去,用人拉的皮囊鼓风,把炉温烧到足够高,让铁从石头里分离出来。

出来的是一大块海绵铁,杂质极多,需要反复加热锻打才能把杂质挤出去。

打一次加热一次,加热一次打一次,来回十几遍甚至几十遍,才能得到一块勉强能用的熟铁。

这块熟铁要打成刀,又要加热、折叠、锻打、淬火、打磨、装柄。

每一步都是时间,每一步都是手艺。

一个人,一只手,一冬天,二十把刀。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乐观的数字了。

金帐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那个年轻的百夫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呼衍骨力蹲在地上,用手搓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十把刀够干什么?够武装二十个士兵。

而天狼部现在能上马作战的男丁有四百多人,这还是把石鞮那种管鱼笼的算上了。

四百人对二十把新刀,剩下的三百八十人还得用那些从死人手里扒来的、刃口豁得像锯齿的旧铁刀,或者干脆用骨箭和木矛。

“能不能多叫几个人给你打下手?”头曼问。

挛鞮赤那摇了摇头:“打铁不是人多就行,添炭的火候、锻打的力度、淬火的时间,差一丝一毫,刀就废了,没学过的人帮不上忙,帮倒忙还差不多。”

“那教他们呢?”

“教不了,我师傅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打铁的手艺,三年能入门,五年能出师,十年才能独立打一把好刀,如果我有两只手,兴许还能快一些。”

头曼把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把从汉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环首刀。

刀身窄长,刃口已经磨过太多次,比原来看起来窄了一些,但整体骨架还在,刀身上的折叠锻打纹路还能隐约看见。

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的豁口,那是上次砍骨头留下的。

“汉人的刀。”头曼说,“我给你三个月,你照着它的样子打一把出来,能做到吗?”

挛鞮赤那拿起那把环首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他用左手的手指从刀背一直摸到刃口,再翻过来摸另一面,一根手指贴着刀身滑过去,滑到刀尖处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就算我打出来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头曼,“也只够武装一个百夫长。”

金帐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古尔从头曼身后走出来,脖子上挂的骨片和铜铃叮当作响。

他走到挛鞮赤那面前,伸出手,把那块赤石从他手里接过来,然后用那双干枯的老手捧着石头,声音沙哑而缓慢:

“我们还有天狼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他胸口那颗挂在皮绳上的木狼头。

李牧在木头里,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高炉。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秒,他就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

海绵铁太慢了,地炉太原始了。

皮囊鼓风的风量不够,炉温上不去,矿石里的铁就分离不干净,出来的铁料杂质多,需要反复锻打才能用。

这个工艺流程是公元前后全世界通用的冶铁方式,它的效率就摆在那里——一个人一冬天打二十把刀,已经是极限了。

除非换一种炉子。

高炉的原理在后世任何一个学过初中物理的人都懂:用耐火材料砌一个竖井状的炉子,从顶部加料——铁矿石、木炭、石灰石一层一层倒进去,从底部鼓风,炉内的温度可以达到一千多度。

铁矿石在高温下熔化成铁水,从炉底流出来,冷却后就是生铁。

生铁可以直接铸成铁锅铁犁,也可以进一步锻打成钢。

更高的温度,更大的产量,更纯的铁水。

唯一的门槛是耐火材料、鼓风设备和一群受得了高温的工人。

耐火的粘土——天山北麓的河谷里有的是,那种灰白色的高岭土在后世是做陶瓷的上等原料,耐高温性能不比任何耐火砖差。

鼓风设备——皮囊是现成的,蒙古高原上的牧民几千年来都在用皮囊吹火,只要把皮囊做大、把送风管道加长、在进风口上多接几根管子让更多人同时拉,风力就能提上去。

工人——挛鞮赤那说没人手,但如果不需要每个人都懂全套冶铁工艺呢?只需要有人负责拉风箱,有人负责加料,有人负责出铁水,有人负责把铁水倒进模具。

每个环节都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做一天,三天就熟,七天就老练。

这不叫铁匠铺,这叫流水线。

李牧在木头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然后他听到古尔那句“我们还有天狼神”的时候,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老头子上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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