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头,苏赫蹲在栅栏边上,听着里头念的每一条。
他家分了两头牛、十四只羊,羊圈是昨天连夜用旧栅栏围的。
媳妇其其格在圈边喂羊,一边喂一边支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苏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自家帐篷。
其其格放下草筐,迎上来:“念完了?”
“念完了。”
“都写了啥?”
苏赫蹲下来:“砍一颗脑袋,公士。砍五颗,大夫,能领十人队。”
其其格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以前砍过几个?”
“记不清了。”苏赫叹了口气,“上回跟着左大将打康居人,我砍了四个。再往前,狼口那一仗,砍了三个。之前的就不记得了,加起来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
“这么多?”其其格蹲到他面前,声音又低又快,“苏赫,咱们有盼头了!你想想,以前打仗,你砍了人头,赏赐全是上级说了算。你上头压着那些老兄弟,你砍得再多,他们不上报,你也没辙。你勇猛有什么用?功劳是他们的,命是你自己的。”
苏赫没接话,依旧保持沉默。
“现在不一样了。”其其格掰着指头,“砍一颗算一颗,写得清清楚楚。你砍五颗,你就是大夫,自己领十人队,再不用看百夫长的脸色。你比他们能打,你就比他们爬得快。”
她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呀。”
苏赫抿着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笑出声,就那样弯着嘴角坐了一会儿。
其其格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比灌了蜜还甜。
她站起身,拎起草筐往羊圈里撒草,一边撒一边念叨,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苏赫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等你当了大夫,咱们就再添三十只羊。你上回不是说西边那片草场好嘛,水近草肥,咱们把帐篷挪过去,占一片好地方。”
她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眼睛望着远处,脸上浮起一层自己都没察觉的笑:“那时候,咱们孩子也不用整天跟着羊跑了。我看阿古先生教的那些字,连小孩都会念,等咱们孩子再大一些,就把孩子送去学字。将来他识字,能当记功官,就不用像你一样拿命去换前程了。”
苏赫就听她念叨,也不插嘴。
“牛羊多了,再雇两个帮手。”其其格越说越起劲,“一个放羊,一个喂马。你就不用天天出牧了,只管操练、打仗。家里的事,我管着。再给你缝一件新皮袍,毛朝里,暖和。你打仗回来,热汤热饭,孩子围着你转,那日子……”
她没说下去,自己先笑了。
苏赫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往羊圈里看了一眼。
十四只羊挤成一团,两只牛卧在圈角反刍。
“先把羊喂好。”他说,“别的,打完了仗再说。”
“嗯。”其其格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去不去报名?”
“报。”
“报哪个?”
“石鞮将军那边缺人,我去他队里。”苏赫说。
其其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把草筐里的草一把一把撒进圈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可得记着,砍脑袋归砍脑袋,别往前头冲太猛。你要是没了,我要那么多羊干什么。”
苏赫没接话,弯腰捡起一根草棍,在手里转了转,又扔了。
他转身往金帐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其其格站在羊圈边上,手里攥着草,正望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大步走了。
其其格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草攥得紧紧的。
等那背影拐过帐篷角看不见了,她才松开手,把草撒进圈里,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最小的羊羔,小声说:“争点气,明年这时候,咱们家就不止这些了。”
她抬起头,又望了一眼金帐的方向。
那边已经排起了队,新规的木板前,人头攒动,有人踮着脚念,有人蹲着听,有人已经撸起袖子,拍着胸脯跟旁边的人比划自己砍过几个脑袋。
金帐门口,头曼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人群,转头对古尔说:“记功官,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古尔说,“每队一个,认字,会算数,铁面无私,虚报的,一个都跑不了。”
“那要是记功官自己虚报呢?”
古尔看了头曼一眼:“总数是有的,都虚报就都别报了,先查完再说!”
头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人群里,一个年轻牧民挤到最前面,仰头盯着木板,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回头冲人群喊:“我娘说了,我爹当年要是赶上这规矩,我们家早就是大夫了!”
他娘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拽住他:“别说了,你爹命薄。”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嗡嗡地议论起来。
有人开始盘算自己的脑袋数,有人掰着手指头数家里几口人出几个丁,有人已经在打听石鞮的百人队还收不收人。
苏赫排进了队伍里,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他听见后头有人喊他:“苏赫!你也来了?”
他回头,是邻帐的兄弟,叫哈丹。
“来了。”苏赫说。
“你打算砍几个?”
“砍到大夫为止。”苏赫说。
哈丹咧嘴笑了:“那咱们比比,看谁先砍够五颗。”
神帐内,李牧感知到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用秦制,激发下积极性。
但是,有班超限制,不可能发生大的战斗,至少这十几年不行。
等到解决了呼延格这个眼前危机,一切又对于平静后。
战士们就会发现,好像缺少了战斗,自己爵位升的好慢啊。
年轻的将士渴望建功立业啊。
到那时,顺便提出西迁也就顺理成章了。
西域算什么,迟早杀回来。
可惜啊,现在才公元九十二年,还要100多年才到三国。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丞相。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