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头曼说，“一千四，编成十四个百人队。每队一个公乘，也就是以前的百夫长，百人队下面，十人一什，五人一伍。什长伍长。”
“十四个公乘，从哪里来？”且渠阿木问。
“优先从过去的有官职的人员中挑选，”头曼说，“过去的官职，爵位越高，越有资格领队。公士领十人，大夫领十人队，公大夫领五十人队，公乘领百人队。”
帐里又议论了一阵。
石鞮想了想，开口：“单于，还有一事。战时每户出一人，那这一个人，是自己挑兵器，还是部落发？”
“自己备马，部落发兵器。”头曼说，“马是各家的，兵器是部落的，铁坊打出来的刀枪箭，优先发给出战的壮丁。兵器损坏了，回营报损，重新领。”
“那要是有人把兵器卖了换酒呢？”
“查出来，罚他出三倍的兵器钱。”头曼说，“兵器上刻着部落的记号，谁卖的一查一个准。”
帐里有人笑出声。
古尔等笑声停了，又补了一条：“天狼神还说了，战利品，归公。缴获的牛羊、马匹、兵器、粮草，一律上交，由大帐统一清点，再按功劳分赏。谁私藏战利品，当斩。”
“当斩”两个字一出来，帐里没人再笑了。
“缴获的东西，怎么分？”阿日善问。
“按爵位分。”头曼说，“战利品三成充公，七成分赏。分赏的部分，按爵位高低和出丁多少，两样合着算。爵位高的多拿，出丁多的也多拿。具体的章程，回头古尔写出来，贴在金帐门口。”
“单于，”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是阿古，“我有一问，兵是按户征的，那要是有人既不想出人，又不想出牲畜呢？”
“那他就不是夏人了。”头曼说，“天狼神说了，夏人出征，人人有份。不愿出人也不愿出牲畜的，逐出部落，草原上没有他的草场。”
阿古还想说什么，被呼韩浑拽了一下，闭了嘴。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
考工令又开口：“单于，爵位的事，我有个想法。十五级爵位，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五大夫就能入部落议事。那将来有一天，部落里会有一大堆五大夫、左庶长，人人都要议事，这帐里站得下吗？”
“站不下就分批。”头曼说，“五大夫以上的，每季议一次。五大夫以下的，每半年一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时候再调。”
“那要是有人爵位升得太快，压过了老百夫长呢？”阿日善问，“我是说，咱们七百老兄弟，辛辛苦苦跟单于出生入死，现在一个后来的人，砍了几颗脑袋，爵位就跟我平了？”
“跟你的功劳平，不跟你的资历平。”头曼说，“你砍了五颗脑袋，他砍了五颗脑袋，你们就是一样高。你嫌他压过你，你就多砍几颗不就行了？”
阿日善没话说了。
头曼看了看天色：“散了吧。爵位的册子，古尔抄一份，贴在金帐门口。征兵的册子，呼衍骨力今晚造好，挨家挨户报数。明天开始，十四个百人队，开始编制。”
众人应声，鱼贯退出金帐。
第二天一早，金帐门口立起一块新木板，古尔用炭条把十五级爵位和征兵章程抄在上面，墨迹还没干透，木板前就围满了人。
有人念，有人听，有人踮着脚往前挤。
“公士，斩首一级，分草场一份，领双份口粮。”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念道，“上造，斩首两级，赐马一匹。”
“斩首五级，大夫，可领十人队。”旁边有人接话，“这要是砍了五颗脑袋，就能领兵了？”
“官是那么好当的？”老羊倌巴雅尔挤到前面，眯着眼看木板，“军功制，咱们老辈子也有，冒顿单于那时候就按战功封赏。可那会儿的赏赐，全是单于一句话的事，赏多赏少，全看单于记不记得你。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白纸黑字写在板上。”巴雅尔指着木板说，“砍一颗脑袋，公士，板上写得明明白白。砍五颗，大夫。谁也不用等单于记不记得，自己数人头就行。这叫什么？这叫明码标价。”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好是好，”一个蹲在墙根的牧民插话，“可人头怎么算？混战的时候，谁砍的谁的脑袋，怎么分得清？”
“按规矩来。”念字的年轻人说，“斩首之后回营交验，记功的人点数入册。”
“那要是有人抢别人的呢？”
“抢了也没用。”年轻人指着木板最底下的一行字，“虚报战功，查出来，爵位夺了，功劳作废，罚名下三分之一牲畜充公。你抢了人家的战功，人家告到记功官那儿，一对证就露馅。”
“对证得出来？”
“首级是谁的，能对不出来？”巴雅尔在旁边嗤了一声。
人群又议论了一阵，话题转到了征兵章程上。
“一户一丁，出人或者出牲口，按马一匹、牛两头、羊五只折算。”有人念道。
“战死的，免赋税，儿女部落养到成年，追封一级。”念的人声音渐渐小了，“这条倒是厚道。”
“厚道什么？”有人接话，“命都没了，封一级顶什么用？”
“顶什么用？”巴雅尔转过头，“你死了，你儿子不用饿死，你闺女有人养。这还不顶用？以前谁管过你死后的事？”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说句公道话。”一个背着手的中年人挤进来，“以前打完仗回来，赏赐全看当官的记不记得你。记性好的，砍一颗脑袋能换三只羊，记性不好的，砍三颗也没人知道。咱们这些后来归附的，打得再猛，功劳也落不到自己头上，都让上头的人领了。”
他拍了拍木板：“现在有了规矩，砍一颗算一颗，明明白白。谁也不能糊弄谁，谁的脑袋多，谁就是英雄。这规矩，对咱们这种没根基的人，才是真规矩。”
人群里不少人点头。
也有唱反调的：“仗打起来，人人抢着砍头，阵型不就乱了？”
“那你多练。”巴雅尔说，“练得比他快，手比他狠，你砍你的，他砍他的，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