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场分牧大会正在夏部接近尾声。
呼衍骨力把册子摔在头曼案上,声音都哑了:“单于,都分完了。”
头曼翻开册子。
呼衍骨力在旁边念:“按来部先后、功劳大小、人口多少三样算。来得早的七百老兄弟,每人名下牛羊最多;呼延格刚送来的三百壮士,一人先分两只羊,等立了功再添。”
“公中留了多少?”
“留了三成。”呼衍骨力说,“整体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一些细节之处还有问题,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做不到尽善尽美。”
头曼合上册子,没接话,转身进了神帐。
他在木狼头前跪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古尔已经站在金帐门口等着了。
“传话下去,百夫长以上,一个时辰后金帐议事。”
一个时辰后,金帐里站满了人。
头曼坐在上首,古尔抱着木狼头站在他左手边,石鞮、呼衍骨力、且渠阿木、挛鞮赤那、阿热都在,连阿古和呼韩浑两个教字的年轻人也被叫了来。
头曼开口:“牲畜分完了,这是天狼神的意思,从今天起,各家各户有自己的牛羊,自己的马,自己操心自己的日子,今天叫你们来,是还有两件事,也是天狼神定下的规矩。”
他抬了抬手,古尔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皮子,展开。
“第一件,立爵位。”古尔的声音不高,但金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天狼神仿几百年前秦人的规矩,立十五级爵位。从低到高,一级一级往上升,谁立的功大,谁的爵位就高。爵位不凭出身,不凭资历,只凭功劳。”
帐里安静下来。
古尔把皮子展开,念道:
“第一级,公士。斩敌首级一颗,或交公粮十石、牲畜折价相当者,可得。得了公士,分草场一份,领双份口粮。”
“第二级,上造。斩首两级。赐马一匹。”
“第三级,簪袅。斩首三级。赐皮甲一副。”
“第四级,不更。斩首四级。免自身劳役,家中可少出一名丁口。”
“第五级,大夫。斩首五级。可领十人队。”
“第六级,官大夫。斩首六级。可领骑兵小队,配双马。”
“第七级,公大夫。斩首七级。可领五十人队。”
“第八级,公乘。斩首八级。可领百人队。”
“第九级,五大夫。斩首九级,或擒获敌之头目。赐草场加封,入部落议事。”
“第十级,左庶长。斩首十级,或两次擒敌头目。掌一营军务。”
“第十一级,右庶长。斩首十二级。掌一部军政,可开帐议事。”
“第十二级,左更。斩首十五级,或陷阵破敌一营。入金帐议政。”
“第十三级,中更。斩首十八级,或独立破敌一营。领一路兵马。”
“第十四级,右更。斩首二十级,或守土退敌大功。位在诸将之上。”
“第十五级,大庶长。斩首三十级,或存亡之际定鼎大功。位仅次单于,可代行神谕。”
古尔念完,把皮子卷起来,退到一旁。
阿日善先开口:“单于,这爵位能换东西?”
“能。”头曼说,“公士分草场,上造赐马,一级一级往上,都有赏赐。”
“那要是我不想要马,想要羊呢?”
“折。”头曼说,“马按市价折成牛羊,回头到呼衍骨力那儿领。”
且渠阿木蹲在角落,琢磨了半天,站起来:“单于,斩首五级能领十人队,那要是有人砍了五颗脑袋,结果自己没管住那十个人,仗打输了怎么办?”
“爵位不夺。”头曼说,“不会带兵就撤了他的队,但爵位还在,爵位是拿命换的,不因一仗输了就没收。但领队的事,另说。”
帐里又静了一瞬。
石鞮抱着胳膊,忽然开口:“单于,我有一问。”
“说。”
“这爵位,归附的人能不能得?”石鞮说,“比如新来的那三百人,他们立了功,也给爵?”
“给。”头曼说,“天狼神说了,爵位不看出身,只看功劳,归附的人立了功,一样封,谁砍的头多,谁就是英雄,管他是老兄弟还是新来的。”
帐里几个老百夫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没人吭声。
古尔在边上补了一句:“天狼神还说了,爵位只认功劳,不认嘴,谁要是虚报战功,查出来,爵位夺了,功劳作废,还要倒罚。”
“倒罚什么?”
“罚他名下三分之一的牲畜充公。”
帐里有人吸了口气。
阿古在角落里小声问:“那要是有人立了功,又犯了罪呢?”
“功是功,罪是罪。”头曼说,“功照赏,罪照罚。杀了人,该砍头砍头,该断指断指,爵位救不了他的命。但赏赐照发,不因为他犯了罪,就把以前的功劳一笔勾销。”
“这倒是公道。”有人低声说。
头曼抬手压了压:“好了,第二件事就是征兵。”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有多少兵,呼衍骨力,你报一下。”
呼衍骨力掏出另一卷皮子:“咱们现在有近两千八百人,只算兵力的话,算上呼延格刚送来的三百壮士,满打满算,一千四百多。”
“一千四。”头曼重复了一遍,“听着不少,可分到方圆几百里的草原上,撒出去就是一把沙,今天定个规矩,从今往后,部落征兵,按户征调。”
他站起来,走到帐中央:“一户人家,战时至少出一个壮丁。有壮丁的,出人。没有壮丁的,出牲畜,按价折算,抵了那份兵役。”
“出多少牲畜?”有人问。
“按一匹马、两头牛、五只羊折算。”头曼说,“具体数目,打仗的时候再定,但折算的价,开战前就先说清楚,不许临时改。”
“那要是家里就一个壮丁,战死了呢?”
头曼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停了一息:“战死的,发放抚恤。第一,免他家的赋税,第二,他家的儿女,部落养到成年,吃穿都由部落出。第三,按他生前的爵位,追封一级,赏赐照发,交到他家里人手里。”
帐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考工令开口:“单于,抚恤的事,以前定的比较潦草。以前战死了,家里人领点牛羊,就算完了,谁家死了人谁家认命。今天把这话立成规矩,往后人人知道,自己战死了,家里人饿不着,孩子有人养。这个规矩,比赏一百只羊都管用。”
“所以这规矩,往后不许改。”头曼说,“谁改了,谁就是跟所有战死的人过不去。”
“单于,”阿日善站起来,“兵有了,规矩有了,怎么个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