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臣子道:“几百人的小部落,正合适。呼延格用他们追剿康居,对他们也算有几分信任。昆弥把差事派给夏部,让他们伺机而动。能生擒呼延格最好,生擒不了,把脑袋带回来也行。”
“他们要是不肯呢?”有人问。
“他们刚告了呼延格,已经没有退路了,呼延格迟早查出来,夏部不办这事,就是死路一条。”
“办成了,功劳是昆弥的,名声也是昆弥的。办砸了,责任推给夏部,就说夏部以下犯上,谋害乌孙重臣,该杀。到时昆弥安抚几句,就当没这回事,以后再找机会。”
帐里静了两息。
“这法子,两头都占着。”有人低声道。
昆弥想了想:“夏部几百人,呼延格东境数千骑,让他们去动呼延格,能行吗?别坏了事。”
“眼下大乌孙和康居虎视眈眈,昆弥抽不出兵,也抽不出精力。夏部主动递了投名状,就让他们去试。成了最好,不成也坏不到哪去。呼延格要是问起来,昆弥就说夏部自作主张,杀之谢罪。反正是外族人的命,不心疼。”
众人交换了眼色,纷纷点头。
昆弥敲了敲案面:“那好,就这么办,明日召夏部那使者来,我亲自交代。”
第二天,须卜都又被领进金顶大帐。
帐里只剩昆弥一人,护卫退到门外。
须卜都跪在花毡上。
昆弥开门见山:“呼延格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既然来告发他,说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族人能安居乐业,就知足了。”
“安居乐业?”昆弥看他一眼,“你既然来向我告发呼延格,还想着置身事外?”
须卜都垂着头:“请昆弥明示。”
“我想派你夏部生擒呼延格,你以为如何?”
须卜都的背僵了一下,急忙说道:“昆弥,夏部打不过他,呼延格东境数千骑,夏部能战之兵不足两百,把老弱全算上,也凑不出三百人,请昆弥放夏部一条生路。”
“这就要靠你们的本事了。”昆弥端起银碗喝了一口,“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动不了呼延格,那我只能把你送回东境,让呼延格自己处置。”
送回东境,夏部必死。
呼延格只要知道夏部来王庭告过状,就不会放过部里任何一个人。
须卜都跪在花毡上,没有立刻接话,脑海迅速思考。
昆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让夏部去擒呼延格,跟送死有什么分别?东境数千兵马都是呼延格的人,就算夏部拼死把他拿住了,怎么带得出来?带出来了,他手下的人还不得把夏部撕成碎片?
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
昆弥似乎等得不耐烦,手指在案上叩了叩:“怎么,怕了?到是给句话!”
须卜都抬起头:“昆弥,夏部不是怕死,是怕坏了昆弥的大事。
呼延格在东境经营多年,手下百夫长个个都是他亲自提拔的,就算把他拿住了,他手下那几千骑会善罢甘休吗?
到时候兵乱一起,东境大乱,昆弥收拾起来,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夏部死不足惜,可若因夏部之死惹出更大的祸事,昆弥的损失,远不止一个呼延格。”
昆弥眯起眼,端起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须卜都又道:“夏部能战之兵不足两百,老弱妇孺全算上,也凑不出三百人。
昆弥让我部去拿呼延格,好比让羊去捆狼,不是我不愿,是力有不逮。
昆弥若肯拨一队人马暗中策应,哪怕只有百骑,在要紧处挡一挡呼延格的人,夏部也有些把握,若只靠夏部自己……”
他把话头顿住,摇了摇头。
昆弥放下银碗:“你要兵?”
“不敢要兵,只求昆弥在要紧处搭一把手。”
“没有兵。”昆弥说得干脆,“我若调兵,呼延格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昆弥,此事事关重大,我难以作答,请昆弥容我回部,请示单于。”
“你既然来了,就能代表夏部,还请示什么?给个痛快话。”
须卜都见昆弥狠狠相逼,知道这事儿今日必须有个说法,值得伏下身:“既然昆弥有令,夏部万死不辞。”
昆弥笑了:“好好好,痛快。”
须卜都直起腰:“昆弥,夏部若真拿了呼延格,他手下的兵马怕要把夏部撕成碎片。昆弥可有什么信物,让夏部拿着,也好有个凭据?”
昆弥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收了笑,语气淡下来,“信物没有。办成了,功劳是夏部的,也是我的。办砸了,实话与你说,我不会承认这事是我下的令。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昆弥端起银碗,“办成了,我重重有赏。草场、盐、铁,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须卜都磕了个头:“谢昆弥。”
“记住了,时机你自己找,别让我等太久。”
“遵命!”须卜都便转身走出大帐。
走出王庭栅栏,日头已经偏西。
两个随从迎上来:“大人,昆弥怎么说?”
须卜都没答话,翻身上马:“回去。”
马跑出十里,他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王庭的方向。
昆弥把话说得很明白:办成了,功劳是夏部的,也是他的;办砸了,就是夏部以下犯上,谋害乌孙重臣,他正好杀之谢罪。
两头都不亏,亏的只有夏部。
可这差事不能不接。不接,昆弥把话递到呼延格耳朵里,夏部一样是死。接与不接都是死,那就接。
他夹了一下马腹。
夏部不是没有底牌。
呼延格拿夏部当刀,昆弥也拿夏部当刀。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把刀背后还站着一个神。
单于说过,天狼神早有安排,将计就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