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都拔出腰间的夏刀,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层幽暗的银辉。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灰色矮脚马从灌木丛后面冲出去,六十骑跟在身后,排成楔形阵,马蹄声从闷响变成炸裂般的雷鸣,一口气撞进了南侧的营地入口。
那个站在南口的康居哨兵刚拔出刀,刀还没举过头顶,须卜都的马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夏刀斜劈下来,刀锋从锁骨切入,穿过胸腔,在腰侧滑出。
哨兵的身体被刀势带得转了半圈,直挺挺地栽进了溪水里,溅起的水花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就熄了。
“不要停!“须卜都吼了一声,马不停蹄地往营地中央冲。
康居营地里已经炸了锅。
有人光着脚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只攥了一把匕首,还没看清敌人在哪里就被从侧面冲过来的夏刀砍翻在帐篷门口。
有人翻身上了马,马还没跑起来,从东边灌木丛里射出来的箭先到了——三支铁箭头钉进马腹,马惨嘶一声侧翻在地,把骑手压在身下。
那个骑在马背上巡逻的康居哨兵反应最快。
他看见南侧火光升起的瞬间就催马往北跑,一边跑一边用康居话朝营地中央大喊。但他只跑了不到五十步,北边的土坎上忽然亮起一排弓弦的光——阿古赤的六十张弓同时拉开,箭尖在火光中反着寒光。
“放!“
一轮齐射。
箭矢从北往南斜着扎进营地的中心区域,正好落在那些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康居兵头上。
六七个人同时中箭倒地,有人被钉在帐篷柱子上,有人倒在篝火堆边上,皮袍被余烬点燃,火苗从袖口和裤腿往上爬。
那个骑马巡逻的哨兵在箭雨落下前的一瞬间勒马急转,马匹在高速奔跑中强行掉头,蹄子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绕开北边的封锁线,往西边灌木丛的方向跑去。
东边的夏部骑兵正好从灌木丛里冲出来。
两边在营地西侧的空地上迎面撞上。
康居哨兵的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迎面一刀已经劈到了面门。
他侧身闪了一下,刀锋擦着耳朵砍进肩膀,锁骨断裂的声音在刀锋入肉的闷响中格外清脆。康居哨兵闷哼一声摔下马,人还没落地,第二刀已经追上来——刀尖从后颈刺入,从喉结穿出。
营地中央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收割阶段。
康居人的抵抗比须卜都预想的要顽强一些。
这些人毕竟是常年游荡在边境上的老兵,不是那种一被打散就只会跑的新兵蛋子。
有个康居老卒光着上身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只拿了一把短刀,面对三个骑马的夏部刀手不退反进,一刀捅进一匹战马的腹部,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骑手摔在地上。
康居老卒扑上去补刀,刀尖刚举起来,旁边两个夏部骑兵的刀同时落下——一把砍断了他的手腕,一把劈开了他的后脑。
另外几个康居兵在营地的角落结阵。
三四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手里握着刀,刀尖对外,试图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夏部骑兵。
须卜都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弓箭!“他喊了一声,勒住马,手指指向结阵的方向。
二十几个夏部骑兵同时摘弓搭箭,二十几步的距离,铁箭头在火光中一闪就是一条人命。
结阵的康居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一个人手里的刀还没放下来就被三支箭同时射中——喉、胸、腹,三箭连发,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帐篷的柱子缓缓滑坐在地,刀从手里脱落,刀尖插在泥土里,晃了两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营地里就安静了。
篝火还在烧,帐篷的残骸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散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地的每个角落,有几具趴在溪水里,溪水被血染成了淡红色。
马桩旁边倒着几匹被流箭射中的战马,活着的战马被集中在营地西侧的空地上,有康居人试图骑马逃跑但被外围的刀手砍翻在半路上,人摔在草地上,马继续往前跑了一段才停下来,回过头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须卜都翻身下马,刀尖朝下,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他开始清点俘虏。
二十三个。
绑了手串成一排蹲在溪边上,大部分是轻伤,有几个人身上的血不全是自己的。
须卜都让人开始问话。
第一个被问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嘴唇上一圈绒毛还没长硬。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阿古赤走过去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上,然后弯腰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嘴还是咬着,一个字不说。
一刀毙命。
“下一个。“须卜都说。
第二个俘虏年纪大一些,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划到颧骨的旧伤疤。
刀疤脸怕死,开口了。
“我们们是康居单于帐下的游骑,受命进入乌孙东境进行骚扰。任务是制造混乱、牵制乌孙兵力,不占领土地。这次来了四股,总共两百多人,我们这一股是六十人。另外三股还在东境活动,其中最大的一股由康居贵族骨啜带领,据说有近百来人。“
须卜都听到骨啜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骨啜现在在哪里?“
“碎叶川以西靠近小乌孙边界的地方,具体位置他不知道,但应该在红石沟往西两天的路程内。骨啜的人不劫掠牧民,他们的任务是找一处能长期驻扎的营地,所以不会频繁移动。“
须卜都听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放一个活口回去。“他说。
“告诉骨啜,乌孙东境的康居游骑,见一个我杀一个,下一个就轮到他。“
幸运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从马背上弹起来,双腿夹紧马腹,几乎是趴着冲出了营地,马蹄声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须卜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转头对阿古赤说:“清理营地。刀箭回收,尸体埋在河边,别污染水源。明天天亮之前拔营出发。“
阿古赤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人手。
须卜都蹲下来,把刀鞘戳在泥地里,借着残余的篝火光亮翻看从那个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一张羊皮地图。
图上用炭笔标了几个水源和营地位置,文字是康居文,他看不懂。
但他的眼睛停在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上。
那条线从一个标注了营地符号的位置出发,往西延伸了两天行程,停在一个画了红圈的地方——红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