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人初步解决了生存问题,安定下来。
而另一边,龟兹,它乾城(今新疆阿克苏地区新和县境内),西域都护府。
院子不大,夯土墙,墙根长了一层干苔藓。
堂内摆了一张案几,几只木箱当凳子,墙角立着两排兵器和一卷一卷的竹简。
炭火烧得很旺,但房子太大,热气拢不住,坐在案前的人还是披着一件厚皮袍。
新任西域都护班超添了一根柴,没有抬头:“人都到了?”
“到了。”都护府长史徐干回话,“各国使节都在前院候着,龟兹王、温宿王、姑墨王等人都到了。”
班超把柴火捅进炭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今年59岁,头发白了大半,胡子倒是黑的,衬得整个人比实际年龄硬朗一些。
常年骑马,两条腿微微有些罗圈,站直了也不明显。
脸上的皱纹很深,从眼角一直拉到颧骨下面。
班超走到墙边,拿起挂在上面的佩刀,系在腰上。
说起班超,堪称一段传奇。
公元73年,18年前,他41岁,随奉车都尉窦固北征匈奴,任假司马,率兵攻取伊吾(今新疆哈密)。
随后奉命出使西域,抵达鄯善(今新疆若羌县),夜袭匈奴使团,斩杀百余人,迫使鄯善归汉,留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典故。
战后汉明帝升其为军司马,再次出使安抚于阗(今新疆和田市),杀大巫,于阗王归降。
公元74年(永平十七年)
抵达疏勒(今新疆喀什市),智擒龟兹所立傀儡国王,改立疏勒故王子为君,正式以疏勒为早期根据地,招兵买马,联合当地力量对抗匈奴与龟兹。
公元75年(永平十八年)
汉明帝驾崩,焉耆叛乱攻陷都护府,龟兹(今新疆库车市)、姑墨(今新疆阿克苏市)联军多次进攻疏勒。
班超兵少粮绝,坚守疏勒城长达一年有余。
公元76年(建初元年)
汉章帝恐其孤军难存,下诏命班超撤回中原。
班超行至于阗(今新疆和田市),于阗王侯抱马腿痛哭挽留。
班超毅然折返疏勒(今新疆喀什市),平定当地叛乱,稳固住东汉在西域的“西大门”。
公元78年(建初三年)
率疏勒(今喀什)、于阗(今和田)、扜弥(今新疆于田县)等属国联军一万余人,攻破姑墨(今新疆阿克苏市)境内的石城,斩首数百级,打通向北推进的通道。
公元80年(建初五年)
坐镇疏勒(今喀什),上书汉章帝提出“以夷制夷”策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朝廷同意派徐干率千人增援,班超正式成为西域诸国的实际统帅。
公元83年(建初八年)
汉章帝正式晋升班超为将兵长史,代理西域都护,准其使用朝廷旌旗。
此时班超依然以疏勒(今喀什)为帅府,开始向龟兹、莎车等顽固势力发起总攻。
公元87年(章和元年)
发动莎车战役,诱使龟兹救兵深入,大破莎车(今新疆莎车县),迫使龟兹退守老巢,此战后班超威震西域南道。
公元90年(永元二年)
大月氏(贵霜帝国)率七万大军翻越葱岭来犯。
班超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在疏勒(今喀什)附近大败月氏,月氏王遣使谢罪,从此朝贡东汉。
公元91年(永元三年)
龟兹、姑墨、温宿等国彻底投降,东汉朝廷正式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将都护府治所从西陲前线的疏勒(今喀什),迁往西域腹地中心的龟兹它乾城(今新疆阿克苏地区新和县)。
至此,西域五十余国全部归附东汉,班超坐镇它乾城,开始全面管辖西域军政事务。
59岁的班超,用了18年,从一个假司马打到了西域都护。
他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外面阳光刺眼,雪停了两天,屋顶上的积雪在化,檐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前院里站了四五十个人,龟兹王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白袍站在最前面,温宿王矮一些,缩着脖子。
姑墨王倒是站得直,但眼睛一直在左右瞟,不怎么安稳。
疏勒王站在龟兹王旁边,比龟兹王矮了半个头,但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更后面是各国的使节和随从。
有的人穿着丝袍,有的人裹着羊皮。
有的人戴着金冠,有的人扎着布巾。
什么打扮的人都有,像是一个集市。
“见过都护大人!”众人齐齐拜贺。
班超走到廊下的台阶上站定。
“我来说三件事。”
全场安静了。
“第一件。朝廷已令我代行西域都护,统辖西域诸国军政。龟兹、姑墨、温宿既已归顺,既往不咎。从今日起,西域都护府设于此地,各国使节有事可径直到此拜见。”
没有人吭声。
“第二件。北匈奴主力已被耿夔在金微山击溃。单于逃亡,余部分散。西域境内若有人暗中接济匈奴残部,无论王侯贵人,以叛汉论处。”
“第三件。康居这几年反复无常,先降汉,后附匈奴,如今又跟匈奴余部暗中往来。我已派人往康居传话,若康居单于继续收留匈奴余部,明年夏天,我将发兵讨之。”
接着说道:“都护府初迁至此,百废待兴。各国须按往年惯例,如期缴纳赋税,不得拖延。此外,各遣质子一人入都护府,从即日起习汉文汉礼,学成之后归国听用。”
质子入府。
这一条是新的,以前没有过。
温宿王和姑墨王交换了一个眼神,疏勒王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知道。
“以上三条,自今日起施行。”班超拍了拍手上的灰,“诸位若无异议,可以回去了。”
各王使节陆续退出,院子空了大半。
疏勒王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回头看了班超一眼,两人目光相遇,点了点头。
徐干从侧门走出来,站到班超旁边,低声说:北面有消息了。”
班超转身回堂内:“说。”
“这几个月,有多支匈奴残部西迁。”
班超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打开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北匈奴还有多少残部在西域?”
“据各国上报及斥候探查,流窜于西域北道及葱岭以东的匈奴残部少说还有十几股,少则百人,多则上千。其中最大的一支由北匈奴单于的堂弟带领,约有几千人,活动在乌孙和康居交界一带。”
班超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让疏勒王多派几队斥候去北道,留意乌孙和康居边境的动静,有什么情况直接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