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近二十天,须卜都终于回来了,头曼在金帐门口等着他。
须卜都翻身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开口:“单于,找到他们了。”
“说。”
“东北方向,枯草滩。”须卜都在沙地上画了个圈,“离河谷三百里,背靠一道土丘,前面是干河床,能藏人。我的人绕着转了两圈,数了帐篷,两百多顶,人口一千五上下,能上马的壮丁,八九百。”
头曼蹲下来,看着那个圈:“头领是谁?”
“挛鞮兀突。”须卜都报出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消息我带到了,派了两个骑手进营,递了话给他们。补过他没说归顺,也没说拒绝,把我的人打发回来了。”
头曼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挛鞮兀突?”
然后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是他啊,我认识他,当年在金微山,他是百夫长,见了我要跪着回话。那时候他一口一个单于,叫得比谁都亲,如今他称孤道寡了。”
“那怎么处置?”
“还有十天。”头曼说,“我说出去的话,一个月期满,不来的,按叛逆论处。这话已经放出去了,草原上都听着呢。他要是十天内自己来,我给他留条活路。不来,那就打。”
须卜都点了点头。
“这几天,把马的草料备足,刀都磨一遍。”头曼说,“十天一到,他要是还不来,我亲自去会会他。”
另一边,枯草滩。
挛鞮兀突的营帐扎在土丘顶上,比别的帐篷高出一截,帐前立着一杆褪了色的狼头旗,旗杆已经裂了,用麻绳缠着。
帐里坐满了人,吵成一团。
“单于,人家递了话,咱们该回个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嗓门不大,但帐里人人都听得见,“咱们是匈奴,人家也是匈奴。人家单于来了,咱们认个祖,归个宗,往后有个靠山,不比在这枯草滩上风吹日晒强?”
“认祖归宗?”一个壮汉拍案而起,是死硬派里嗓门最大的,叫巴特尔,“老将军,你怕不是老糊涂了!人家是单于,咱们也是单于!咱们这一千五百口,是咱们自己攒下的,凭什么交到他手里?”
“就是!”旁边几个少壮汉子纷纷附和,“他在漠北当单于的时候,咱们认他。如今匈奴都亡了,他也是条丧家之犬,跟咱们一样!凭什么他一来,咱们就得跪着接驾?”
“人家有一万人。”老者说,“四千骑兵。咱们满打满算,壮丁不足一千。”
“一万人怎么了?”巴特尔说,“他那一万人,是从天山一路讨饭过来的,饿得皮包骨头。咱们在枯草滩扎了五年,牛羊满圈,兵强马壮。他敢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谁才是草原上的真狼!”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人开了口,是逃跑派的代表,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叫阿苏:“打什么打?人家一万人,咱们一千五。真打起来,咱们这五年攒的家底,一夜就光了。要我说,趁人家还没动,咱们连夜拔营,往北边搬,搬到沙漠那边去,躲开他。”
“躲?”巴特尔嗤笑一声,“往哪儿躲?往阿兰人嘴里送?”
“那也比让人收编了强。”
“收编怎么了?”老者说,“收编了,还是匈奴人,还是住草原,放牛羊。人家把话放出来了,归附的,编户入册,分草场分牛羊,跟老部众一个待遇。这话总不是假的吧?”
“老将军,你信他?”巴特尔冷笑,“他头曼当年在金微山,自己都朝不保夕。如今不知从哪儿捡了一群乌合之众,就敢要收编咱们。你让他编了去,往后咱们的牛羊,还是咱们的牛羊吗?”
“你这话说的,人家还能明抢不成?”
“谁知道呢!”
帐里吵成一团,投降派、死硬派、逃跑派,三拨人各说各话,谁也压不住谁。
挛鞮兀突坐在上首,听着底下吵,始终没开口。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壮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
当年在金微山,他就是个小百夫长,站在人群后头,连头曼的脸都看不太清。
如今他坐在上首,底下坐着自己的臣子,帐外站着自己的兵。
这滋味,跟当年跪在头曼面前回话,可大不一样了。
他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够了。”
帐里静下来。
挛鞮兀突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巴特尔身上,又落在老者身上,最后开口:“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投降的,打出去的,搬家的,各有各的道理。”
“可我想问你们一句。”他顿了顿,“那个头曼,当年在金微山,是什么光景?老弱病残,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今天他是什么光景?一万人,四千骑兵。你们说说,他这五年,是怎么从七百人变成一万人的?”
帐里没人接话。
“我不知道。”挛鞮兀突自己接下去,“可我知道,不管他是怎么变的,他手底下那四千骑兵是真的,他那一万人也是真的。他能从残兵变成一万人,他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单于,那你的意思是……”老者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在枯草滩过自己的日子,不去招惹他。”挛鞮兀突说,“咱们不归顺,也不反抗,就这么晾着。他建他的城,咱们在枯草滩放咱们的羊,井水不犯河水。”
“那他要是来打咱们呢?”巴特尔问。
挛鞮兀突的目光一沉:“那他就来试试。”
他站起来:“他头曼在漠北当单于的时候,我挛鞮兀突跪在他面前,如今匈奴都亡了,他也不是我的单于了。我这一千五百口,是我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他赏的。他想收,得先问问我这儿的刀答不答应。”
巴特尔第一个跳起来,吼了一声:“单于说得好!”
帐里的死硬派齐刷刷应和,声浪把帐顶都掀起来几分。
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着头,没再吭声。
逃跑派的阿苏也低下头,没敢再提搬家的事。
挛鞮兀突看着帐里士气大振的死硬派,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投降派,心里那口气,算是稳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要是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服了软,往后这一千五百口,就再也没人听他的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挛鞮兀突一边嘴上说着不招惹,一边也没闲着。
他把营地向北挪了三十里,挪进土丘后头的洼地里,又让人在干河床两岸挖了几道壕沟,防骑兵冲锋。
哨兵日夜轮班。
他盘算着,头曼要是真来,至少能顶几个时辰,足够他把家底卷起来往北撤。
可十天过去了,头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消息传来,说塔拉斯河谷在建城,天天叮叮当当,石头垒了几丈高,压根没提枯草滩的事。
挛鞮兀突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他松气,是觉得头曼大概真不打算来了,这话就是说说。
觉着不是滋味,是因为头曼压根没把他这一千五百口放在眼里,连来打的意思都没有。
第十一天一早,挛鞮兀突刚起来,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帐里:“单于!来了!来了!”
“谁来了?”
“骑兵!黑压压一片,从西南边压过来的,看不到头!”哨兵脸都白了,“少说有两三千骑!”
挛鞮兀突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冲出去,爬上土丘,往西南一看。
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压过来,队形拉得很开,前后绵延好几里,马蹄踏起的尘土扬得老高,把半个天都遮了。
当头一杆大旗,白底,绣着一条金龙,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娘的,真来了。”挛鞮兀突骂了一句,转头冲营里吼,“吹号!全营上马!”
号角声撕破了早晨的安静。
枯草滩的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抓刀,有人牵马,有人抱着孩子往土丘后头跑,帐篷被撞得东倒西歪。
可那头曼的三千骑,根本没给他们列阵的时间。
头曼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是须卜都、石鞮、骨啜,再往后是三千骑,一人双马,换乘着赶了两天路,到枯草滩外三十里才歇了一夜。
凌晨拔营,天不亮就摸到了土丘外十里。
头曼看着对面营地里的慌乱,没给半点机会。
“须卜都,左翼,绕土丘,堵北面。”
“石鞮,右翼,包东面。”
“骨啜,跟我,正面冲营。”
三道命令下去,三千骑在行进中分成三股,像三支箭,直插枯草滩。
挛鞮兀突的兵还没聚齐。
有人刚爬上马背,迎面就撞上冲进营地的骑兵;有人连刀都没摸到,就被马蹄掀翻在地;有人站在帐篷口,看着黑压压的骑兵涌进来,手里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巴特尔倒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他骑一匹黑马,拎着弯刀,迎面撞上骨啜那一队,吼了一声:“匈奴的汉子,跟我冲!”
他身后跟了七八个死硬派,嗷嗷叫着冲上去。
骨啜没停马。
他带的那队骑兵也没停。
两股人马迎头撞上,刀光一闪,巴特尔的弯刀和骨啜的夏刀磕在一起,蹦出一串火星。
巴特尔的刀崩了个口子,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刀下来,他的弯刀直接断成两截。
第三刀,骨啜的马没停,擦着他的马头冲过去,刀背在他后背上一拍,把他从马上拍了下来。
巴特尔摔在沙地上,刚要爬起来,两只马蹄已经踏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再也没能起来。
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死硬派还在抵抗,可没抵抗多久,就被冲散了。
有人往北跑,被须卜都的左翼截回来。有人往东钻,被石鞮的右翼堵住。有人干脆丢了刀,蹲在地上,抱着头。
从冲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炷香。
挛鞮兀突站在土丘顶上,看着自己的营地像被洪水冲过一样,帐篷倒了,羊群散了,兵卒跪了一地。
他手里的刀举着,不知道该砍谁。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亲卫。
“单于,跑吧!”亲卫拽着他的胳膊,“往北!北边还有路!”
挛鞮兀突看着坡下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十几个人,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土丘顶上,喘着粗气。
“跑什么跑。”他说,“往哪儿跑?他三千骑,撒出去三十里,你往哪儿跑都是死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坡下喊了一声:“挛鞮兀突在此!叫你们单于来见我!”
坡下,头曼勒住马,看着土丘顶上那个身影,催马上了土丘,在挛鞮兀突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挛鞮兀突。”头曼开口,“好久不见。”
挛鞮兀突仰着头,看着马背上的头曼,半天没说话。
五年了。
五年前在金微山,他是站在人群后头的百夫长,头曼是高高在上的单于。
五年后,他在枯草滩自立门户,头曼带着三千骑把他的营地踏平了。
“单于好大的威风。”挛鞮兀突开口,声音干涩,“说打就打。”
“我给过你机会。”头曼说,“一个月期限,我放话放得明明白白,你当我那句话是放屁?”
挛鞮兀突咬着牙:“我挛鞮兀突在枯草滩扎了五年,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收编?”
“凭我是单于。”头曼说,“凭匈奴的血脉还没断,凭我手里这三千骑。你挛鞮兀突当年在金微山,是跪在我面前回话的百夫长。今天你自立门户,我不怪你,可你连归顺都不肯递个话,那就是跟我头曼过不去。”
“跟你过不去又怎样?”挛鞮兀突梗着脖子。
“怎样?”头曼笑了,“你看你这营地,现在是什么样子?”
挛鞮兀突没话说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坡下,自己的帐篷倒了,自己的兵跪了一地,自己攒了五年的家底,牛羊马匹,被夏部的兵卒赶成一圈。
“投降吧。”头曼说,“跪下来,认个错,我念在你是匈奴的份上,给你条活路。”
挛鞮兀突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投降?他挛鞮兀突在枯草滩自立门户五年,说降就降?可要是不降,他这一千五百口,还有活路吗?
他咬了咬牙,膝盖慢慢弯下去。
“单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小人知错,愿降。从今往后,挛鞮兀突这条命,就是单于的。”
头曼坐在马上,看着他那慢慢弯下去的膝盖,没有接话。
挛鞮兀突跪到一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头曼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忽然一凉。
“降?”头曼开口,“我之前给你机会,你不降。现在你营地让人踏平了,兵让人缴了,你跪下来降,你降的是什么?”
挛鞮兀突张了张嘴:“小人……”
“你挛鞮兀突,当年在金微山,是我的百夫长。”头曼一字一句地说,“你背叛了我,自立门户,我不怪你,草原上,弱肉强食,各凭本事。可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期限,让你归顺,你连个话都不回,这是不给我面子。”
“如今你兵败了,跪下来求饶,就想一笔勾销?”头曼顿了顿,“你当我头曼是什么人?你当夏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挛鞮兀突的膝盖彻底跪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头曼!你到底想怎样?我都降了,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头曼没有回答。
他冲坡下抬了抬下巴。
两个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把挛鞮兀突按倒在地。
“拖下去,斩了。”头曼说,“首级挂旗杆上,让枯草滩的人都看看,这就是自立门户的下场。”
挛鞮兀突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吼起来:“头曼!你不得好死!我挛鞮兀突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条丧家之犬!你……呜!”
他的嘴被堵住了,被拖下土丘。
须卜都站在坡下,看了一眼被拖过去的挛鞮兀突,又看了一眼头曼,没有开口。
头曼坐在马上,看着挛鞮兀突被拖到营地正中,按在石头上,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亲卫拎着那颗人头,走到旗杆底下,系上绳子,升到杆顶。
风一吹,那颗人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营地里,一千五百口人跪在地上,看着旗杆上那颗人头,鸦雀无声。
头曼骑着马,在营地中间缓缓走了一圈,走到跪着的人群面前,勒住马,开口:“都听好了。”
“我头曼,是匈奴的单于。匈奴亡了,可匈奴的人没亡。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收人的。挛鞮兀突,他自立门户,不认我这个单于,按律当斩。你们呢?你们也是匈奴,你们愿意跟着我走,编户入册,分草场,分牛羊,跟我的老部众一个待遇。”
“愿意的,站起来,跟着我回河谷。”
“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就地散了吧,草原这么大,你们自谋生路。”
人群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兵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头曼马前,单膝跪地:“单于,我跟你走。”
“起来。”头曼说,“叫什么?”
“忽兰。”老兵说。
“忽兰。”头曼重复了一遍,“记下了,编户。”
又一个站起来:“我也跟单于走!”
“还有我!”
“单于,我这把老骨头,跟着单于干了!”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跪着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几十个挛鞮兀突的死硬派亲信,还跪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动。
头曼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呢?”
一个死硬派抬起头,咬着牙:“我们誓死追随兀突单于!”
“那你们去陪他。”头曼说,“拖下去,斩了。”
刀光闪了七八下,那几十个死硬派,一个没剩。
剩下的俘虏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头曼扫了一圈,声音缓下来:“剩下的,都是愿意跟我的。起来吧,把营地收拾收拾,牛羊赶拢,帐篷拆了,明天一早,回河谷。”
当晚,头曼在枯草滩扎了营。
篝火烧起来,俘虏们分到了热饭,蹲在火堆边,低着头吃。
第二天一早,队伍没有急着上路。
头曼让人在营地中间生了一堆大火,把百夫长以上的头领,还有几个年长的俘虏叫过来,围着火堆坐下。
“都坐。”头曼说,“别拘着,我有话跟你们说。”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坐下来。
头曼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开口:“你们是不是都挺好奇,我头曼,是怎么从几百残兵,变成今天这一万人的?”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
一个年长的俘虏壮着胆子接话:“单于,小人斗胆问一句,这五年,您是怎么过来的?当年金微山那一仗,我们败得那么惨,我们都以为,匈奴完了。”
“匈奴没完。”头曼说,“匈奴的人还在,匈奴的根还在。”
他顿了顿,把四年前金微山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从耿夔的汉军追杀,讲到七百残兵逃进荒漠;从古尔抱着那颗木狼头,讲到天狼神显灵,带他们走出荒漠;从天山脚下的河谷,讲到分户放牧、立军功爵;从呼延格的欺压,讲到卧薪尝胆,一刀捅穿他的胸口。
俘虏们听得入了神。
听到七百人靠着蒸馏取水的法子活下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问:“单于,那个取水的法子,真是神教的?”
“真是神教的。”头曼说,“在荒漠里,水断了,马快渴死了,人也要撑不住了,神在梦里教了我取水的法子,我们靠着这个法子,活了下来。”
“神长什么样?”有人问。
“我第一次见神的时候,神是一头白狼。”头曼说,“通体雪白,站着比三个大汉叠起来还高,金色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声音像从天上砸下来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后来呢?”
头曼摇了摇头:“后来,神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了?”
“变成了一条龙。”头曼说,“去年冬天,在休循,神召见了我,还召见了休循王和捐毒王。就在神帐里,我们亲眼看着,神从一头白狼,变成了一条金龙。”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鹿的角,骆驼的头,兔子的眼,牛的耳朵,蛇的脖子,鱼的鳞,鹰的爪子,老虎的脚掌。腾起来,在云里盘了好几圈,那声音,跟打雷一样。”
火堆边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俘虏小声问:“单于,这龙,是真的?”
“我亲眼见的。”头曼说,“休循王、捐毒王也亲眼见的,三个人都跪在那儿,神说,从今往后,我们都叫龙的传人。”
“龙……的传人?”那俘虏念叨了一遍,“那咱们的天狼神呢?”
“天狼神完成了他的使命。”头曼说,“神说了,狼是过去的,龙是以后的。如今我们不叫天狼神了,叫龙神。”
“那咱们的旗呢?”有人问,“旗也换了?”
“换了。”头曼说,“龙旗,白底,金线绣的龙,两丈见方。你们到了河谷,就能看见,旗杆三丈高,立在校场正中间,风一吹,整条龙像活的。”
火堆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说不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