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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167章 孩子们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4

河谷里的日子,一天一个样。

砖窑的烟囱冒了三个月青烟,内城墙基已经垒到齐胸高,工地上号子声不断。

学馆的院子扩了一回,又扩了一回,如今里头挤着两百多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三四岁。

而夏归今年刚刚四岁,正是满地跑的年纪。

这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比别的娃娃多一份关注。

部落第一个新生儿,单于亲自给取的名,谁见了都要摸一把脑袋,说这是夏部的长孙。

头曼也惯她。

夏归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胡子,揪得他龇牙咧嘴,他也不恼。

须卜都的婆娘阿依玛私下说过,单于看夏归的眼神,比他看自己亲儿子都亲。

废话,头曼的儿子估计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不过夏归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稳定下来后,阿古把夏归和几十个同龄的孩子拢到一处,正式开课。

学馆东头新搭了一间大屋,土墙木梁,窗子开得大,日头照进来,满屋亮堂。

屋里摆着几十张矮案,案上放着炭条和木板,板面上刮得平平整整。

阿古站在屋前,看着底下几十个毛头娃娃,最大的五岁,最小的三岁半,有的坐不住,有的还在啃案角,心里叹了口气。

头曼站在门口,也看着这一幕,说:“这些娃娃,往后就是夏部的根。”

“根是根,可根得先扎进土里。”阿古说,“单于放心,我教得了。”

头曼走了,阿古把门带上,回身面对那几十双眼睛。

夏归坐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案上,仰着小脸看他。

那眼神,亮晶晶的,等着听故事。

阿古也先没教字,教了也学不会,孩子太小了。

他坐在案沿上,开口:“咱们先从根上讲起,你们谁知道,咱们为什么叫夏?”

屋里静了一瞬,没人答话。一个叫阿布的男孩喊:“因为咱们是夏部!”

“夏部之前呢?”

“匈奴!”

“匈奴之前呢?”

没人答得上来。

阿古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下有一个大国,叫夏。夏是天下共主,最尊贵的族姓。后来天下乱了,有一支夏人往北走,走过大河,走过沙漠,走到草原上。草原上风大,雪大,日子苦,他们走着走着,就把自己是谁给忘了。”

“忘了?”夏归眨眨眼,“还能把自己忘了?”

“能。”阿古说,“人饿极了、冻极了,就会忘。一代一代下去,他们忘了字,忘了书,忘了自己是夏人之后,只知道自己是草原上的牧民。年深日久,他们成了匈奴。”

屋里静下来,娃娃们听得入神。

“后来呢?”夏归追问。

“后来,匈奴强盛了,控弦三十万,跟大汉打了几百年,也风光过。可他们忘了根,忘了神,杀戮太多,神就降下了神罚。

金微山一战,匈奴败了,七百残兵往西逃,水没了,粮没了,马也快撑不住了。

单于跪在荒漠里,向神认错,神宽恕了他们,领着他们走出荒漠,走到天山脚下,重新让他们想起自己是谁。”

“不对啊,我记得阿妈说过,好像是单于想要烧了神啊?”

阿古尴尬了一下,说道:“你阿妈记错了应该,咱们接着讲,部落想起自己是谁的那天,就改了名字,从匈改回夏。你们记住,夏这个字,是咱们祖宗传下来的,是咱们的根。”

夏归低头,嘴里念叨:“夏,夏天的夏。”

“对。”阿古说,“夏天的夏,也是华夏的夏。”

阿古又问:“你们知道,你叫夏归,为什么叫归吗?”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是归来的意思。”

“对。”阿古说,“你是归来的头一个。”

屋里的娃娃们齐刷刷看向夏归,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阿古接着讲神的故事。

讲白狼,通体雪白,站着比三个大汉叠起来还高,金色的眼睛。

讲荒漠里教取水,讲金光罩顶,讲天狼神变成了龙神,讲龙的样子,鹿角驼头兔眼牛耳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

讲到龙腾起来的时候,阿古比划着,屋里几十个娃娃齐齐仰头,跟着他的手往上抬,像真看见了那条龙。

夏归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她攥着拳头:“我长大也要见龙神!”

“那你得先把字学好。”阿古说,“神说过,不识字的部落走不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怎么去见神?”

“我现在就学!”夏归抓起炭条,“写我的名字!”

故事好听,东西难学。

阿古教的第一样,是拼音。

他拿炭条在木板上写下二十六个字母,一个一个念过去:“a,o,e,i,u,ü……”

娃娃们跟着念,念得参差不齐,有的念成“啊”,有的念成“哦”,还有的把“ü”念成了“呜”。

阿古不急,这个阶段不求他们学会,只求听声变调。

“你们听。”阿古念了一个“ma”,四声轮着变,“妈,麻,马,骂。同一个声,变个调,意思就全变了。你们不一定要会写,但要会听,听得出人家话里的调。往后学字,认声调,比认笔画快。”

娃娃们似懂非懂,跟着一遍一遍地念,念到“马”的时候,好几个娃娃眼睛亮了,家里都有马。

“我家的马是枣红的!”阿布喊。

“我家的会尥蹶子!”另一个喊。

“我家的昨天下了个小马驹!”又一个喊。

屋里顿时闹成一片,全在说马。阿古也没压,让他们说了个够,等声音落下去,才开口:“好,说完了马,接着念。a,o,e……”

几十个娃娃跟着念,声调七扭八歪,可屋里没人笑,都念得认真。

学完拼音,阿古教三字经。

三字经是李牧传下来的。

那天夜里,阿古进神帐述职,李牧的意识流里浮出一串句子,阿古跪在木狼头前,一句一句记,记了半夜,记了满满三块木板。

头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阿古记完这三句,愣了很久。

他教了四年书,抄了四年书,诗经、尚书、春秋,抄了一箱又一箱。

那些书里的句子,要么讲征战,要么讲祭祀,要么讲君臣,读起来拗口,娃娃们记不住。

可这三句不一样。

六个字一句,三句一韵,读起来朗朗上口,像唱歌。意思也白,人刚生下来,本性都是好的,性情都差不多,后来学的、见的、处的不一样,人才慢慢有了差别。

阿古把三块木板抱在怀里,跪在神帐里,半天没动。

他忽然明白了,神传这书,是要让娃娃们从小就知道,人生下来都一样,没有谁天生高贵,没有谁天生低贱。差别在学,在习,在后天的功夫。

这跟军功爵是一个道理,爵位不看出身,只看功劳。

阿古把那三块木板抄了十份,一份挂在学馆墙上,九份分给各屋教习。他又把整篇三字经默下来,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读得通体透亮。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阿古读到“玉不琢,不成器”的时候,搁下木板,对着窗外站了半晌。

他想起自己,四年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着古尔学字,一个字一个字数,数到手指头抽筋。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古尔非要他认字,认字又不能当饭吃。

如今他懂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娃娃们头一回上三字经课,阿古站在木板前,念一句,娃娃们跟着念一句。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性相近——”

“性相近!”

“习相远——”

“习相远!”

夏归念得最大声,嗓子都喊劈了,还仰着小脸,等着下一句。

念完一遍,阿古说:“这书叫三字经,一句三个字。你们现在不用懂,先念,念顺了,记在肚子里,往后长大了,慢慢就懂了。”

“阿古先生,啥时候能懂?”阿布问。

“等你们长到单于那么高,就懂了。”阿古说。

“那我现在先背下来,等长高了,就一下子全懂了!”夏归喊。

阿古笑了:“对,就是这个理。”

从这天起,三字经成了学馆的早课。

每天天一亮,东头那间大屋里就传出读书声。

几十个娃娃扯着嗓子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喊得满河谷都是,连工地上搬砖的汉子都跟着哼两句。

有老牧民蹲在学馆墙根下听,听完,咂咂嘴:“这些娃娃,念得比马叫还好听。”

文化课之外,还有别的课。

骑马。

射箭。

夏部是马背上的部落,娃娃们从小跟马打交道。三岁的娃娃就被抱上马背,四岁的已经能自己拽着缰绳溜达。

学馆的课只求熟悉,不求精。

教骑射的是个老骑手,叫巴根,当年分羊时跟头曼吵过架的那个,如今已经是百夫长,他拎着一根削短的木枪,站在校场上,看着几十个娃娃排队上马。

“骑马的规矩,就三条。”巴根嗓门大,“一,上马先摸马脖子,让马知道你来了。二,缰绳握松,别勒死。三,夹紧马肚子,别掉下来。”

娃娃们挨个上马,挨个摔,摔了爬起来,拍拍土,再上。

夏归骑的是一匹温顺的老母马,她爬上马背,攥着缰绳,老母马迈开步子,她吓得哇哇叫,叫了两声,又咧嘴笑,笑得比谁都欢。

巴根看着,点了点头:“这丫头,有胆。”

射箭课教的是拉弓。娃娃们力气小,用的是竹弓,拉不满,就练姿势。站姿、举弓、搭箭、瞄准,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磨。

阿布拉弓拉得手抖,夏归在旁边喊:“别抖!你抖箭就飞了!”

“你行你来!”阿布不服。

夏归接过弓,学巴根的样子站好,举弓,搭箭,瞄了半天,手一松,箭飞出去,飞出十几步,插在土里,歪歪斜斜。

巴根拍了一下大腿:“能上靶,就算赢!”

夏归咧着嘴,跑过去拔箭,又跑回来,拽着巴根的袖子:“再教我一次!”

日子一天一天过。

孩子们在学馆里念三字经,在校场上骑马射箭,在球场上追着球跑。

吃了摔了,爬起来接着来,一个比一个皮实。

河谷里的娃娃,在一点一点地长,也在一口一口地往外吸东西,像干透的草,见着水就吸。

阿古站在学馆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群娃娃,心里那股劲儿,比建城还足。

他忽然想起古尔生前说过的话。

“字要接着学,书要接着读,我教不了几年了,往后就靠你和呼韩浑了。”

阿古蹲下来,把夏归叫到跟前:“你过来,我考考你。”

夏归仰着小脸:“先生考!”

“三字经,背到第几句了?”

“背到‘香九龄,能温席’了!”夏归一口气说完,“再往后是‘孝于亲,所当执’,我还没背熟!”

“好。”阿古说,“那你给先生说说,什么叫‘香九龄,能温席’?”

夏归想了想,认真地答:“是说有个孩子,九岁,冬天冷,先钻到被窝里,把席子睡暖了,再让他爹娘睡。先生,这是孝。”

“对。”阿古摸了摸她的头,“你懂孝,也要懂义。记住,夏部的人,念了书,就要做明白人。”

夏归用力点头:“记住了!我是夏归,归来的归,我要做明白人!”

阿古看着她跑回屋里的背影,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学馆的读书声,又在河谷里响起来了。

而金帐那边,头曼正对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皮子发愁。

之前阿古算的那笔账,他听完了。

内城一年半,外城三年,两城立起来五年打不住。

这还只是砖的数,没算人工、料钱、天时。

头曼蹲在案边,盯着那串数看了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原想着,入冬前把内城立起来,一家一屋,人人有瓦遮头。

如今看来,今年冬天住进城里的念想,算是断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阿古算得对。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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