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两队人还在满场追着球跑。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营地里但凡得空的,都挤到场边来了。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奶桶,有人干脆盘腿坐在土坡上,看得目不转睛。
“踢!踢!往那边踢!”
“那个系布条的,球在你脚底下,你还看哪儿呢!”
“守门的!守住!别让他进来!”
喝彩声一阵接一阵,场边的人比场上的人还激动。
眼瞅半个多时辰过去,头曼看差不多了,就示意比赛结束。
双方打成了零比零。
两队人喘着粗气,叉着腰站在场上,脸上都是汗,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
系布条那队的人不服气:“再来一场!刚才那球眼看就要进了,再踢一炷香,我们准赢!”
光头那队也不甘示弱:“来就来!谁怕谁!”
头曼摆了摆手:“行了,都别争了。零比零,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今晚都有烤全羊,马奶酒管够!”
场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欢呼,互相拍着肩膀,勾肩搭背地往营地走。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单于,这到底是个啥东西啊?”
头曼回过头,看着黑压压围了一圈的人,扬声说道:“这叫足球,天狼神传授的!”
“天狼神传授的?”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天狼神还会传这个?”
“神传的东西,那肯定不简单。”
“难怪看着这么带劲。”
有个年轻人挤到前头:“单于,这足球到底咋踢啊?我看他们抢来抢去的,也没看明白。”
头曼笑了笑:“简单。十一个人一队,把球踢进对方门里就算赢,不许用手,不许故意撞人,具体规矩,回头我让人写下来,贴在金帐门口,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找人念。”
又有人问:“单于,那咱们也能踢吗?”
“能。”头曼说,“不光能踢,我还准备办一场大赛。”
“大赛?”人群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对。”头曼说,“夏部办第一届足球大赛,谁赢了第一名,队里每人赏牛五头、羊二十只。”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牛五头,羊二十只。
场上那些刚踢完球的亲卫们,眼睛都直了。
“单于!这比赛咋参加?”有人扯着嗓子问。
头曼抬了抬手,压住人群的声音:“参赛有条件,谁能参加,得过了天狼神的考验,过了考验,才有资格组队参赛。”
“啥考验啊?”
头曼笑了笑:“明天就知道了。”
人群哄笑着散了。
当晚,营地里篝火通明,烤全羊的香气飘了半个营地。
踢球的两队人围坐在火堆边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边吃一边还在复盘今天的比赛。
“那个球,你早该传给我!你要是传了,我准能踢进去!”
“传给你?你站的位置那么偏,我传过去也是白传!”
“行行行,明天再踢,咱俩换换位置,你踢踢看!”
第二天一早,头曼让人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架了一面鼓。
鼓声咚咚响了三通,部落里男女老少,凡是能走路的,都聚到了高台底下。
头曼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天狼神传下足球这门运动,是为了让咱们夏部的人,闲时不生事,战时能配合。今天我我宣布,两个月后,夏部办第一届足球大赛!”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嗡嗡的议论声,昨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多知道了足球这项运动,可亲耳听单于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发烫。
头曼抬了抬手,等声音落下去,才接着说:“但是,参赛有条件,想上场踢球,得先过天狼神的考验。考验就是队列训练,每天两个时辰,练站军姿,练队列,前后左右转,齐步走。两个月后检验,通过的,有资格参加比赛。没通过的,接着练,练到通过为止。”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队列训练?就昨天那站桩?”
“站两个时辰?那还不如让我去打一仗!”
“那玩意儿有啥用啊?踢球跟站桩有啥关系?”
头曼站在高台上,听着台下的议论,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又开口:“第一名不光有牛羊。第一名整支队伍,还能聆听天狼神的神谕,获得觐见天狼神的机会!”
这话一出,台下彻底静了。
天狼神!
夏部的天狼神。
从金微山败下来那天起,天狼神领着他们走出荒漠,教他们取水,教他们打铁,教他们立规矩。
从七百残兵,走到今天四千人。
可天狼神的神谕,只有单于、古尔、须卜都、石鞮这几个最亲近的人听过。
寻常人连神帐的帘子都没掀开过,更别说聆听神谕了。
传说天狼神会把人带入另一个世界。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没人知道,可人人都想亲眼见一见神。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这回的声调完全不一样了。
“觐见天狼神?真的假的?”
“单于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我要是能见天狼神一面,这辈子值了!”
“得第一名才有资格,那得踢赢所有人。”
“那就练!练队列就练队列,站两个时辰就站两个时辰,拼了!”
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高台下,一个叫巴根的年轻人,就是分羊那天跟头曼吵过的那个,他蹲在人群边上,听完这话,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身旁的兄弟:“走,去校场!现在就去练!”
“现在去?单于还没说啥时候开始呢。”
“等啥时候开始?人家练一天,你就晚一天。第一天就开始练,比谁都有优势!”
他这话说得糙,可架不住有理。
人群呼啦啦散开,往校场的方向涌去。
不多时,校场上就站满了人。
头曼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黑压压一片人头,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天狼神说得对,草原上的人,你让他干站着,他觉得是受罪。
可你告诉他,站好了能踢球,踢赢了能见神,他比谁都积极。
他招了招手,叫来几个亲卫:“你们几个,今天起当教习。先教站军姿,要领都记熟了吗?”
“记熟了。”
“记熟了就去教。一人带一队,从站军姿开始,半个时辰休息一次。”
“是!”
亲卫们散开,各带一队人,站到队前,开始示范。
“两脚并拢!抬头挺胸!双手贴住裤缝!眼睛平视前方!”
“站直了!别晃!”
“你,说你呢,收腹!”
校场上,口令声此起彼伏。
头曼背着手,沿着队伍走了一圈,走到一个年轻兵卒面前,停住脚步。
那兵卒站得笔直,腰杆挺得溜直,额头上渗着细汗,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头曼认出来了,这是昨天站军姿站到最后的那五个人之一。
他拍了拍那兵卒的肩膀:“叫什么?”
“回单于,额尔登。”
“昨天站了半个时辰,今天还能站吗?”
“能。”额尔登说,“站到单于说停为止。”
头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背着手走开了。
校场上的口令声、脚步声、偶尔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在营地上空荡开。
这一天,夏部四千人里,除了老幼,但凡能动的,都到校场上来了。
这也是天狼神说的,要让全民进行最基础的军事训练。
即便不是军人,每年也要接收最少为期半个月的训练,美其名曰:军训
不过众多人中,有站了半个时辰就腿软蹲下去的,有站着站着睡着了摔个跟头的,有嫌累骂骂咧咧的,可骂归骂,第二天一早,人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都惦记着那件事。
两个月后,足球大赛。
第一名,牛五头,羊二十只。
还有,觐见天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