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须卜都列传(上)》
须卜都者,夏之骁将也。累功至大庶长,位次单于,居诸将之上。
夏部之爵,以军功十五级为差,大庶长最尊,非殊功不授。自夏立国以来,唯都一人而已。
夏历二十年冬,都病卒于伏尔加河之滨,享年六十有九。
是时,单于方猎于日耳曼,闻讣,掷弓于地,素服驰归,抚柩恸哭,举部缟素,葬以殊礼。
既葬,单于叹曰:“辟地有德曰襄。”乃追赠武王,谥曰襄,祔于英烈祠。
单于亲题祠额,岁以春秋奉祀,与国同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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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卜都者,匈奴须卜氏别部人也。须卜氏世为匈奴贵姓,然都家世寒微,父执鞭为骑士,母织毡于帐中。
都少孤,膂力过人,善骑射,然讷于言,不喜与诸少年争雄长。
同侪多轻之,或戏曰:“须卜氏名贵,而子牧马,岂其苗裔乎?”
都默然不应,挟弓去。
年弱冠,隶头曼帐下为骑士。
时匈奴强盛之余绪尚存,汉骑不时犯塞,都每战辄先登,然以寡言不自伐,主帅多不之知。
一岁,从军与汉兵战于漠南。
都突阵深入,汉卒环而攻之,一刀削其左耳之半,血流被面。都怒,返身连斩三卒,挟所获而还。
是役也,都勇冠一军,然以违令轻进,功过相抵,赏不行。
自此须卜都缺半耳,军中无称之者。头曼尝遇诸途,见其半耳,问之,都但曰:“与汉兵战时所失。”
头曼叹曰:“壮士也。”然亦未之奇也。
永元三年,汉将耿夔大破北匈奴于金微山,单于头曼仅率七百残卒亡入大漠。
当是时,仓皇奔命,诸将皆溃,独都勒其部曲殿后,三日三夜不弃一人。
头曼始目异之,然方困穷途,未暇擢用。
既至天山,得谷而居,改号曰夏。
部落草创,百废待兴,而将才凋零:石鞮掌收容,呼衍骨力新降,挛鞮赤那治铁,帐下竟无一可任方面之将。
都居其列,不言功,不争赏,日则巡牧,夜则磨刀,默默如故。
居岁余,康居游骑数犯东境,掠牛羊,焚帐庐。
头曼召诸将议,问曰:“孰能御之?”帐中默然。
良久,都出列,顿首曰:“臣请往。”
头曼视其半耳,问曰:“卿能几何?”
对曰:“康居游骑,乌合之众耳。臣以三百骑往,不破之,不还。”
头曼壮之,授以三百骑。
都遂北出,遇康居游骑于红石沟,一鼓破之,擒其渠帅骨啜股、库尔古提,余众皆降。
复进击坚昆境,救其冶铁部落阿热,得铁匠六十三人归,夏部自此得坚昆冶铁之艺,刀质大进。
头曼大喜,拜都为左大将,位在诸将上。
未几,乌孙东境都尉呼延格骄横,谋吞夏部。
都请缨西行,单骑见小乌孙昆弥,献陨铁匕首,数呼延格三大罪:拥兵自重,纵康居入境,屠部落以挑衅。
昆弥怒,遂命夏部擒呼延格。
都归,伏精骑八百于谷道。
会呼延格中调虎离山之计,回军疲敝,亲骑十余先行,都突起邀之,尽擒以献。
头曼诛呼延格,函首献昆弥。
昆弥大悦,欲授都东境都尉。都辞曰:“都,夏部之犬马也。受命破敌,分内事耳,岂敢窃禄于乌孙?”固辞不受。
及西行,万里长征,都每为前锋,断后设伏,探水草,择营垒,劳苦为诸军最。
论曰:须卜都起于牧竖,微于行伍,半耳之创,人莫之知。然时未至也,虽骐骥伏枥,与驽马何异?及夏部草创,将才凋零,一请自效,遂破康居,次救坚昆,后擒呼延格,功冠一军。
呜呼!士之遇不遇,时也;其能自奋,亦其志也。
向使头曼终不用之,都不过老死牧圉间耳。
时来天地皆同力,岂不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