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推开门。
屋里昏暗,只有一扇钉死的小窗透进几缕光。
呼延格蜷在墙角的草铺上,手脚都绑着铁链,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来。
看见头曼,他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
“头曼!”呼延格挣扎着要坐起来,铁链哗啦啦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收留你们夏部,给你们草场,给你们活路!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转头就咬我一口!你不得好死!”
头曼却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都尉大人,好久不见啊。”
“少他娘的跟老子套近乎!”呼延格吼道,“我待你不薄!哪回你来了,我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要残部,我给你!你要草场,我给你!你转头就拆我的台,烧我的营,抓我的人!你良心让狗吃了!”
头曼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都尉大人,您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您忘了,去年在狼口,我抓了您,是怎么把您放回去的?刀还了,马还了,还割了一根指头赔罪。”
“那是你怕了!”呼延格啐了一口,“你那时候怕昆弥收拾你,怕我报复你!你那是认怂!”
“是啊,我认怂了。”头曼点点头,“可都尉大人,您那时候把我当什么?当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给点残羹剩饭,就觉得我该对您感恩戴德。”
呼延格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条狗!我喂了你一年,你咬了我一口!”
头曼忽然收了笑。
他盯着呼延格看了两息,慢慢开口:“都尉大人,您知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吗?我看您挺能说的,一张嘴,骂起来没完没了。”
他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呼延格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头曼站在那儿,语气平平的,“您现在是阶下囚,不是东境都尉了。”
两个卫兵走进来,按住呼延格。
呼延格拼命挣扎,铁链哗啦啦响,嘴里喊着:“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东境都尉!我是昆弥亲封的东境都尉!你杀了我,昆弥饶不了你!乌孙饶不了你!你一个破匈奴部落,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昆弥发兵,把你夏部碾成齑粉!”
头曼听了,反倒笑出声来:“都尉大人,您这话说得好啊。”
他冲卫兵一挥手:“动手。”
卫兵掐住呼延格的下巴,刀光一闪。
呼延格惨叫一声,后半截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呜呜的闷响,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衣襟。
头曼蹲下来,凑到他面前:“都尉大人,您还骂么?”
呼延格呜呜地吼着,眼里全是怨毒。
头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悠悠地开口:“您是不是特别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您待我不薄,我为什么要反您啊?”
呼延格呜呜地叫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可惜了。”头曼说,“我没有和死人说话的习惯。”
他猛地一脚踹出去,呼延格连人带草铺被踹翻在地。
头曼走上去,一脚踩在他脑袋上,低头看着他:“你可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呼延格被他踩在脚底,挣扎不动,嘴里呜呜地响。
“天狼神说得对。”头曼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痛快,“这就是卧薪尝胆,我忍了这么久,割了手指,跪了无数次,就等着这一天。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呼延格被踩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呜呜地叫,血沫子从嘴角咕嘟咕嘟往外冒。
头曼弯腰,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呼延格看清那把刀,浑身猛地一颤,四肢拼命挣扎,铁链哗啦啦响,嘴里呜咽得又急又响。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裆淌下来,洇湿了草铺。
头曼看见了,没说话,只冷笑了一声。
他一手揪住呼延格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一拽,另一只手握刀,对着胸口扎了下去。
呼延格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软了下去,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头曼直起身,拔出刀,在呼延格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收刀回鞘。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吐了一口唾沫:“便宜你了。”
他转身走出木屋,对卫兵说:“把他的首级割下来,装好,尸体拖出去喂野狼。”
卫兵应了一声,进了屋。
头曼往回走了几步,须卜都迎上来。
“死了?”须卜都问。
“死了。”头曼说,“一刀,痛快。”
须卜都看了一眼那间木屋,点了点头:“死了也好。”
“怎么讲?”
“他知道咱们的底细。”须卜都说,“要是活着回去,哪怕只见到昆弥一面,把这些话一说,咱们就麻烦了。死了hao ,死无对证。”
头曼哼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单于英明。”须卜都说。
头曼没接这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首级装好之后,快马送去昆弥的王庭,就说夏部奉昆弥密令,已擒杀呼延格,特来复命。”
“昆弥要是问起来呢?”
“问什么答什么。”头曼说,“就说呼延格拥兵自重,拒不听令,夏部奉令讨贼,阵前诛杀。”
须卜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头曼站在营地里,望着远处那两座还在冒烟的高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年多的隐忍,今日大仇得报,好不痛快!
头曼在营地里站了一会儿,胸口的火气慢慢落了,转身朝神帐走去。
掀帘进帐,他在木狼头前跪下,额头贴着毡毯,久久没有抬头。
“天狼神。”他的声音有点哑,“呼延格死了,我一刀捅死的。”
“我知道。”李牧的意识流传出来,“我看见了。”
头曼的肩头松下来,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从去年狼口开始,我忍了他一年多,割指头的时候我忍了,跪着赔罪的时候我忍了,他骂我打我的时候我也忍了,今天这一刀下去,真是痛快。”
“你痛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