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东境牙账外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呼延格一身铁甲,胯下黑马,鞍旁挂着弯刀,身后两千骑兵列成四队,旌旗猎猎。
他策马在校场前走了一趟,勒住马,扫了一圈队列,这才满意地开口:“今日出兵,灭康居,雪据点之仇。打完这一仗,东境就清净了。都打起精神,灭了那帮康居人,人人有赏!”
“喏!”两千骑齐声应喝。
呼延格一夹马腹,黑马蹿出辕门,身后两千骑如潮水般涌出。
头曼带着自己那两百骑缀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身旁的石鞮压低声音:“他这两千人,家底都带出来了。”
头曼没接话,只是看着前面那面狼头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营三十里,呼延格勒马等头曼赶上来:“头曼,你说康居人扎在野狼沟?”
“回都尉,正是。”头曼催马凑上去,赔着笑,“那沟我让人探过了,沟口窄,只容两骑并行,沟里草深,还有条暗河。他们五百人散在沟里,马匹三百余,白天出沟放牧,夜里退回沟里。都尉两千人马一到,把沟口一堵,插翅难飞。”
呼延格听得舒服,哈哈一笑:“五百人,两千骑,够把他们碾成肉泥了。”
“都尉英明。”头曼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呼延格心情极好,一路指点江山:“你看这片草场,肥得很。打完这一仗,也分你一块。”
“多谢都尉提携。”头曼赔笑,“都尉吃肉,夏部跟着喝口汤就知足了。”
“汤少不了你的。”呼延格大笑。
头曼陪笑,心里却在想,让你再高兴两天。
大军走走停停,天色已晚,便扎下营寨。
呼延格下令明日急行军,争取后日傍晚赶到野狼沟,连夜围死。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呼延格与几个百夫长饮酒议事,头曼坐在末席陪酒。
呼延格喝到兴起,拍着案几:“这仗打完,我看谁还敢在东境跟我扎刺!”
帐里的百夫长们齐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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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牙账,三更时分,大营东角的草料棚后头,阿合买提蹲在暗影里,数着巡夜兵的脚步。
等那队火把转过去,他回头冲身后的人一挥手。
十几个兵卒从阴影里钻出来,每人怀里都揣着一捆浸了油的干草。
他们贴着帐篷的影子,分头散开,猫着腰往大营各处摸去。
巴图摸到马厩边上,把浸油的干草塞进草料槽,摸出火折子吹亮,往草堆里一按。
火苗蹿起来,眨眼间舔上了马厩的顶棚。
赛罕在东边点了火,阿合买提自己摸到中军帐后的旗杆下,把火把插进旗杆底座的干草堆里。
三处火头几乎同时烧起来。
夜风一吹,火借风势,呼啦啦蹿起丈把高。
“走水了!走水了!”巴图扯着嗓子喊起来,一边喊一边往营门方向跑,“粮仓起火了!”
“马厩也着了!快救火!”
“走水了!都起来!”
喊声此起彼伏,大营瞬间炸了锅。
睡梦中的兵卒被喊声惊醒,光着脚冲出帐篷,盔甲都没穿,乱哄哄地往火光处跑。
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抱着被子,有人提着裤子站在帐篷口发愣,被后头的人撞了个趔趄。
马厩里的战马被火一燎,挣断缰绳,嘶叫着四处乱窜,撞翻了栅栏,冲进营地中间,把跑动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马惊了!拦住马!”
“先救粮仓!粮仓烧了咱们都得饿死!”
大营乱成一锅粥,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没人注意到,营门方向,十几个黑影正趁着混乱摸出栅栏豁口,消失在夜色里。
大营外五里,一片低洼的草地里,呼衍骨力带着一千人马静静地伏着。
战马都上了嚼子,兵卒都压着嗓子说话,连刀鞘都用布裹了,怕磕碰出声。
他们白天在大营三十里外扎寨,临近傍晚才拔营出发,一路摸黑行军,三更天才摸到这里。
一个年轻兵卒趴在草窝里,脖子伸得老长,看了半天,压低声音问:“大人,啥时候打啊?兄弟们等不及了。”
“急什么。”呼衍骨力头也没回,“这是夏部第一次全力而出,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咱们一千人,他大营里留的兵少说也有四五百,万一出了岔子,折了人马,回去怎么跟单于交代?”
“那咱还得等多久?”
“再等一个时辰。”呼衍骨力说,“内应要是得手了,大营这时候该乱了。要是没动静,一个时辰后,咱们直接冲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横竖都是打,不差这一时半刻。”
话音未落,身边的斥候猛地拽了他一把:“大人!看!”
呼衍骨力抬头。
远方天际线上,大营的方向,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把半面夜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呼衍骨力盯着那火光看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往空中一举:“成了!内应得手了!都给我听好了,冲啊!”
“冲!”
一千骑同时催马,战马嘶鸣着蹿出草地。
不过几里地,对骑兵来说就是一个冲锋的事。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草滩,转眼间就到了大营跟前。
大营里正乱成一团。
救火的、堵马的、找都尉的,人挤人,马撞马,栅栏边上连个守门的人影都没有。
呼衍骨力一马当先,冲到营门前,手中弯刀一横,砍断门闩,战马直接撞开营门冲了进去。
身后一千骑分成三股,两股左右分开,顺着营栅迂回绕行,包抄大营两翼,防止有人趁乱逃跑。
中军则跟着呼衍骨力直插营心。
营里的乌孙兵正忙着救火,猛然听见马蹄声震天,抬头一看,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营门,吓得魂飞魄散。
“敌袭!敌袭!”
“哪来的兵?哪来的兵?”
“是康居人!康居人打过来了!”
有人喊,有人跑,有人丢了水桶想找兵器,发现刀还放在帐篷里,回头再找,已经被马队冲散了。
呼衍骨力的中军一路碾过去。
迎面撞上的乌孙兵,能跑的丢了兵器就跑,跑不了的跪地就降,偶尔有几个挺枪来挡的,被马队一个冲锋碾过去,连人带枪卷进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