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人多啊!”有人喊道。
“人多有用,他据点里那五百人怎么让人烧了?”须卜都看了一眼人群,“他要是真那么能打,你们也活不到今天。”
人群静了一瞬。
须卜都又开口:“再说一件你们不知道的事。我此前去了乌孙昆弥的王庭,见了昆弥。
呼延格这些年拥兵自重,纵容康居人入境,还在边界假扮康居人烧杀抢掠,挑动大小乌孙开战。
昆弥已经下令,命夏部捉拿呼延格。”
人群又炸了。
“昆弥要拿呼延格?”
“真的假的?昆弥下的令?”
“那呼延格不是完蛋了?”
“他完蛋什么,他好几千人马呢,昆弥又不出兵,光凭夏部?”
“就是,昆弥下个令容易,打仗的是咱们。”
须卜都等议论声落下去,才开口:“昆弥是不出兵,可呼延格再横,他名义上还是乌孙的官,昆弥的令压在他头上,他底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跟着他造反,还是听昆弥的。”
“话是这么说,”阿拉坦开口,“可打仗不是靠名声。呼延格几千人马摆在那儿,咱们加起来也不到两千,硬碰硬,还是打不过。”
“谁说要跟他硬碰硬了?”须卜都说。
“那怎么打?”骨咄禄问。
须卜都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人群,缓缓开口:“咱们给他来个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一个络腮胡子挠了挠头,“什么叫调虎离山?”
“老虎蹲在窝里,你冲进去打它,它又壮又凶,你打不过。”须卜都说,“可你要是往窝外头扔一块肉,老虎闻着味儿追出去了,窝就空了。这时候你再去端它的窝,它想回来都来不及。”
人群里有人听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拿咱们当那块肉?”
“正是。”须卜都说,“呼延格不是要找你们吗?咱们就让他找到。”
“让他找到?”骨咄禄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送死吗?”
“送不送死,看怎么送。”须卜都说,“他要是知道你们在哪儿,一定会带兵来追。他急着报仇,急着灭你们,一定会倾巢而出。他动了,牙账就空了。牙账一空,夏部就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巢。”
“端了老巢又能怎样?”有人问,“他回来还是几千人马啊。”
“他回来的时候,巢已经没了,粮草没了,家眷没了,兵马散在各地,人心也散了。”须卜都说,“到那时候,他手底下的人还跟着他吗?他呼延格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垮了。”
人群安静下来,都在琢磨这话。
络腮胡子先开了口:“大人,那咱们这几百人,具体怎么当这块肉?”
须卜都招手,让人在地上画了一幅简略的地形图:“你们分成五股,每股一百人,留在这条沟里,白天出沟放牧、生火,故意让人看见。”
“那要是呼延格真来了,沟里这五百人怎么办?”骨咄禄问。
“跑,分散跑。”
他蹲下来,用刀尖在地上又划了两道:“你们平时就散布在这条沟前后的草滩上,我会报信让呼延格知道你们的行踪。”
“那咱们呢?”骨咄禄问,“他来了,咱们跑?”
须卜都在地上点了五个点:“五股人,五个方向。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分兵追。”
“想要灭杀你们,一股至少派二三百骑去追,五股就是一千多骑。”
“一千多骑?”骨咄禄的眼睛亮了,“那他自己身边还剩多少?”
“他东境各处的据点、要道,总要留人守。他牙账里的兵,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出头。分出去一千多,身边剩下不到一千。”须卜都说,“而且他追的是你们的屁股,战线越拉越长,人马越散越薄,他身边那点兵,就成不了气候了。”
人群里议论声渐渐起来。
“大人,那你们夏部呢?”络腮胡子问,“你们多少人?”
“两千。”须卜都说,“单于做了两手准备。这两千兵马,分两队。”
他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队八百,尾随呼延格的追兵。他追你们,我们就远远吊在他后面,等他分兵就动手。”
“另一队一千二,由单于亲率,直奔呼延格的中军大帐。”须卜都说,“他倾巢而出,牙账就空了。单于带人扑进去,端了他的老巢,捉了他的家眷。”
草滩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炸了。
“好计!好计!”
“把他围死在网里!”
“让他追!追着追着,老家都没了!”
络腮胡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咧着嘴喊:“痛快!我活了半辈子,让人追着打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还能这么打仗!”
“都听明白了?”须卜都等议论声落下去,又开口,“所以你们这五股人,任务就一条:把呼延格的兵引出来,引出来之后拼命跑,跑得越散越好。别恋战,别回头,他追得越急,你们跑得越欢。你们多跑一个时辰,就多一分把握。”
“明白!”人群齐刷刷应了一声。
“跑散了之后呢?”帖木儿问,“五股人各奔东西,仗打完了,去哪儿会合?”
“还回到此地汇合,等仗打完了,呼延格一倒,东境就是昆弥的了。”须卜都说,“夏部会接住你们,到时候,你们一股一股地回夏部,编户造册,分草场,都是夏部的人了。”
“那万一仗打输了?”有人小声问。
“打输了,你们也跑出去了,散在草原上,呼延格也找不到你们。”须卜都说,“输赢都有退路,怕什么?”
人群里那点疑虑,让这句话打消得干干净净。
草滩上的人散开去,各自忙活起来。
点马的、备鞍的、分干粮的、磨刀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