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格怎么了?”骨咄禄说,“呼延格杀了咱们多少人?红石沟一百人,野狼沟七十多人,全是他干的。咱们端了他的据点,杀了五百人,这仇已经结死了。除了夏部,我们也没有选择了”
人群又议论起来,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被搅了窝的蜂。
骨啜没再说话,站在草滩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走出一个兵卒,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叫阿拉坦,平时说话还有些分量。
他走到骨啜面前,开口:“骨啜大人,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你说。”
“夏部那个军功爵,咱们去了,真能跟他们的老兄弟一样算?”
“一样算。”骨啜说,“天狼神亲口说的,爵位不看出身,只看功劳。”
“那咱们要是立了功,真能分草场?”
“能。”
阿拉坦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冲人群喊了一句:“我活了死十多年,在康居给人放了一辈子羊,攒下的家当还不够买一匹好马。今天骨啜大人说了,砍脑袋能换草场,换爵位,换自由身,我信他这一回。横竖都是死,我宁愿死在有草场的地方。”
他说完,往骨啜身后一站。
草滩上安静了两息,然后络腮胡子也站了出来:“大人,我跟你走。康居那边,我早就当自己死了。”
“我也跟你走。”
“算我一个!”
“走!走!”
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个接一个地往骨啜身后涌。片刻工夫,草滩上站着的人,十停里去了八停。
剩下几个还在犹豫的,看了看四周,也慢慢挪了过来。
骨咄禄走到骨啜身边,压低声音:“哥,成了。”
骨啜点了点头,冲人群喊了一声:“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夏部的人了!”
骨啜抬手压了压:“都别吵,现在不急着回。”
“那干啥?”络腮胡子问。
“等一个人。”骨啜说,“夏部的大人。”
“夏部的大人?”络腮胡子一愣,“大人你刚才不是说,天狼神让咱们归顺夏部,夏部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就是没人来,我才说这话。”骨啜扫了一圈人群,“你们也看见了,我来找你们,就带了原来那几个康居兄弟,一个夏部的人都没跟。他们连咱们藏在哪儿都没问过,就让我自己来找,找到了自己带回去。”
人群静了一瞬。
“他们就不怕咱们跑了?”有人小声嘀咕。
“怕什么?”骨啜说,“他们要是怕,就该派兵押着我来了。可他们没押,就让我一个人来。我走的时候,那个叫须卜都的将军,连句重话都没说,就说了一句,找到人回来报个信儿。”
“这倒奇了。”阿拉坦咂了咂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办事的。抓了俘虏不打不骂,放出去招人,还不派人跟着。他就不怕你领着我们往康居跑?”
“跑?”骨啜笑了笑,“我跑什么?我跑回康居,康居那边谁还记得我?我回去也是个死。再说,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跑了,往后草原上谁还信我骨啜?”
他顿了顿:“夏部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人家信得过我,我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人群又安静了一瞬。
阿拉坦拍了一下大腿:“大人这话在理。人家信咱们,咱们就实心实意跟着人家干。要是人家一边用你一边防你,那才没法干。”
“说得对。”
“骨啜大人办事,咱们放心。”
“那就这么定了?”骨咄禄问。
“定了。”骨啜说,“先在这儿歇两天,把人和马都养一养。我派人去请须卜都大人,等他来了,再定下一步。”
他说着,回头喊了一声:“巴格勒!”
“在!”
“你带两个人,骑快马,去青石滩那边找须卜都大人。”骨啜说,“就说人找到了,五百出头,都归附了,请他过来一趟。”
“是!”
巴格勒带着两个骑手,翻身上马,出了沟口,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青石滩那边,须卜都带着三百骑扎在岔路口,等了一天,等来了巴格勒。
巴格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骨啜大人找到人了,五百出头,人全归附了,请大人过去。”
须卜都听完,没多问,起身吩咐:“全军开拔。”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须卜都的人马到了沟口。
骨啜已经带着人在沟口等着了。
见须卜都翻身下马,骨啜迎上去,一抱拳:“大人来了。”
须卜都扫了一眼沟口两侧的崖壁,又看了看沟里:“地方选得不错,易守难攻。”
“都是老兄弟找的藏身处。”骨啜说,“大人请,里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沟。
草滩上,五百多人列成几排,马拴在沟边的树上,刀和皮甲堆在帐篷前。
须卜都走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骨啜把人叫拢了,在草滩中间围成一圈。
“大人,”骨啜开口,“兄弟们都归附了,接下来怎么安排?直接回夏部吗?”
须卜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围了一圈的康居人,开口:“先不急。回夏部的事,往后放一放。你们还不知道吧,呼延格给夏部下了死命令。”
“什么命令?”骨咄禄问。
“限期找到你们的踪迹。”须卜都说,“找到之后报给他,他亲自带兵,把你们一举歼灭。”
人群轰的一下炸了。
“歼灭?”络腮胡子嗓门都变了,“呼延格要打我们?”
“他多少人马?”有人喊。
“我听说呼延格东境有好几千骑,咱们就五百多人,这仗怎么打?”
“怪不得他一直追着咱们打!”
“完了,这藏不住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了。
骨啜抬手压了压:“都别慌!听须卜都大人把话说完!”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盯着须卜都。
须卜都站在原地,神色不变:“你们怕呼延格,我不怪你们。但你们想想,呼延格为什么急着找你们?因为他怕你们。他怕你们在他地盘上搅事,怕他的东境一天安生不了。一个怕你们的人,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