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多日，李牧终于决定提前复现这项技术。
造纸术的演进，是一部横贯两千年的文明传承史。
在纸发明之前，古代中国先民曾使用龟甲、兽骨、青铜器、竹简、木牍和缣帛作为书写材料，但这些材料或笨重、或昂贵，严重限制了知识的传播。
考古发现表明，在西汉时期，中国已出现了早期的“纸”。
例如，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纸质地图残片，经鉴定属于西汉初年，这表明在蔡伦之前约两百年，古人已开始尝试利用植物纤维制作薄片状书写物。
然而，这些早期的纸质地粗糙，纤维分布不均，强度不足，难以广泛书写，尚处于萌芽阶段。
真正使造纸术发生革命性变革并走向成熟的关键人物，是东汉宦官蔡伦。
蔡伦，字敬仲，桂阳郡人，约生于公元63年，卒于121年。
他年少时入宫为宦官，后因才能被提升为尚方令，主管皇室器物与御用纸张的监制。
蔡伦的伟大贡献，在于系统性地总结并革新了前人的造纸经验，于公元105年向汉和帝奏报了一种全新的造纸工艺。
他选用树皮、麻头、破布和旧渔网等廉价易得的原料，通过切断、捣舂、洗涤、蒸煮、漂洗、打浆、用帘捞纸、压榨去水、贴墙烘干或晾干等一系列精细工序，成功制造出质地均匀、轻薄坚韧且成本低廉的纸张。
这项技术的关键在于：一是原料的多样化与廉价化，极大地降低了成本；二是工艺的系统化与精细化，提升了纸张的质量与产量；三是蔡伦将这一方法呈报朝廷并推广至全国，使之迅速普及。
蔡伦造纸术的发明，很快引发了书写材料的革命。
此后，造纸术不断改进，晋代出现了用藤皮纸，隋唐五代则有了着名的宣纸，纸质更佳，适宜书画。
及至宋代，造纸术在原料和工艺上更加精进，出现了各种笺纸和加工纸。
这一技术后来向东传入朝鲜、日本，向西经由阿拉伯世界传入欧洲，最终传遍全球。
而现在，公元95年，李牧提前10年准备复现造纸术。
挛鞮赤那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重复了一遍：“造纸术？“
“对，造纸术，写字用的纸。“李牧的意识流里浮出一片画面，“比羊皮轻，比竹简薄，一卷能记上万字，几十张摞起来，没有一匹马背重。“
挛鞮赤那记事起，部落记账用骨片，抄书用羊皮，汉人的书都是竹简，用皮绳穿成捆，搬一趟得一头牛驮。
“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汉人正在造。“李牧说，“几年前我听过商队的话，中原有人在试，拿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捣成浆，捞出来晾干，就是纸。如今还没成气候，咱们先把这东西做出来。“
“神要我做？“
“做出来，夏部三件事一起办。“
挛鞮赤那等着下文。
“头一件，部落自己的文书。“李牧说，“律法、户口、军功册，全刻在骨片上，古尔攒了一辈子，不过几箱。换成纸，一间屋装得下全部家底。行军打仗，卷起来驮在马上就能带走。往后建城、编户、审案，样样用得上。“
“第二件，卖钱。纸这东西，西域没有，中原也没成，咱们造出来，一沓纸换一匹绢，商人抢着要，比夏刀还省心。“
“第三件，“李牧顿了顿，“献给班超。“
挛鞮赤那的眉毛跳了一下：“汉人？“
“造纸的手艺，本来就是汉家的东西，只是粗糙，没人当回事。咱们抢先把它做成了，献给都护府，功劳记在大汉头上。班超收了这份礼，欠夏部一个人情。到时候让他递一句话给康居，比咱们打十仗都管用。“
挛鞮赤那琢磨了一阵，点头：“神想得远，可这纸，到底怎么造？“
“你听好。“李牧说，“原料四样，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都是不值钱的破烂，河谷里遍地都是。“
“树皮要取韧皮，剥下来。麻头是麻秆剥完麻剩下的渣。破布要麻布的，旧渔网要麻绳编的。这四样捣烂了都出纤维，纤维细长，捞出来互相缠着，干了就是一张纸。“
挛鞮赤那问：“捣烂到什么程度？“
“先剁碎，泡水沤几天，沤软了，倒进石臼捣，捣成浆。用手指捻开，看不见整根的纤维，才算完。“
“然后呢？“
“然后蒸煮。浆倒进大锅，加石灰水，煮一天一夜，杂质煮出来，纤维煮得更软。“
“石灰水？“挛鞮赤那说，“石灰窑现成的。“
“对。煮完的浆倒进水池，加水淘洗，洗掉灰渣和碱味，反复淘，淘到水清。“
“最后是捞纸。“李牧的意识流里浮出一张图，“用细竹条编一张帘子，四边绷上木框。帘子往浆池里斜着插下去，捞起来，帘面上挂一层薄浆，水顺着帘缝漏下去，剩下的纤维摊平，就是一张湿纸。“
“帘子多密？“
“竹条要细，缝隙要小，水能漏，纤维漏不掉。捞起来的纸要薄，厚了不好写，太薄容易破。头几张捞不好，多捞几回，手就熟了。“
“湿纸怎么干？“
“帘子翻过来，把湿纸贴到平整的墙面上，用刷子刷平，贴紧。一排排贴过去，晾到半干，揭下来，再压平晾透，一张纸就得了。“
挛鞮赤那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又问：“捣浆费不费人力？“
“费。靠人捣，一天出不了几十张。你回去琢磨，水排能带风箱，就能带捣槌。水轮一转，石臼自己捣，人只管添料。“
“水排捣浆。“挛鞮赤那的眼睛亮了，“跟水碓碎矿石一个道理。“
“就是这个道理。你先把水排带捣槌做出来，再做帘子。纸坊建在砖窑边上，石灰水现成，水也现成。“
挛鞮赤那磕了个头：“属下记下了。“
“还有。纸造出来，先别声张，产量先攒起来。“
“是。“
“今晚回去，把水排的图重新画一遍。捣槌、连杆、石臼，尺寸你定，造坏了重来。造好了，往后夏部所有的工坊，都归你管。“
挛鞮赤那又磕了个头，退出神帐。
帐帘落下，李牧的意识沉进木头深处。
造纸术还给大汉，也算物归原主，只是可惜了蔡伦，少了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也不一定，万一他还能改良呢？
（卡文，今天6K，明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