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悉利把茶碗放下，正了正身子：“当然值钱，看着它不起眼，可撒马尔罕城里没有这种砖。你这砖烧得齐整，颜色匀，运过去有的是人抢。”
头曼问：“专门开一队骆驼运砖，不是亏本买卖？”
“亏，可我这车队来回都有货，东边装绸缎皮货，西边回来空着，如果返程顺道带上砖，多出来的全是赚的。”
头曼继续水温：“那你一趟能带多少？”
康悉利思考了一会儿，估计是在算账，然后回答：“我这是小驼队，一次三千块撑死了，大驼队，两万块也能带。”
“三千块砖，你准备出价多少？”头曼问。
康悉利想了想：“撒马尔罕没有这种砖，卖给贵族，市场不小，三十头羊吧。”
头曼嗤了一声：“你吹了半天，只值一把夏刀的价。”
康悉利说：“你说多少。”
头曼说：“两百头。”
康悉利差点把茶碗摔了：“你这是抢。”
头曼说：“不然你只能空车回去了，现在还有的赚！”
康悉利咬着牙：“一百头，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趟就算白跑了。”
头曼看着他，点了点头：“一百头，成交，三千块砖，一百头羊。”
康悉利松了口气，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头曼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折算成粮食。”头曼说，“羊我不要，换成粟米麦子，运到河谷来。”
康悉利摇头：“不行，粮食太占运力，而且我这是商队，不可能给你运粮，别的东西还运不运？”
头曼说：“那这样，砖你先赊着拉走，攒够你一次运量的粮食，你运一趟给我，运费我出。”
康悉利抬眼看他：“你就不怕我拉走砖，不回来了？”
头曼说：“你要是不傻，就不会断这条财路！”
康悉利想了片刻，把碗里的茶喝干，站起来：“成交，头一批三千块，我明天装车。另外，我还要五十把夏刀，等我粮食攒够了就运来，运费你出。”
“一言为定！”
双方敲定了砖和刀的买卖，头曼把茶碗放下，重新倒满一碗，问了一句：“你这条商路，除了货，带不带人？”
康悉利刚要起身告辞，听了这话，重新坐回案边：“带，奴隶在撒马尔罕是正经买卖，怎么，单于有兴趣？”
“什么价？”
“分人。”康悉利说，“男娃十二头羊一个，女娃十头。年轻女人，能生养的，二十五头。三十往上的妇人，十八头。壮丁，三十头。老弱不单卖，论堆走，十头羊一拨。”
头曼把这串数在心里跟去年呼衍骨力从大宛带回来的账对了一遍。
大宛的市集，孩子六头羊一个，女人十五头，康悉利报的价，翻了一倍还有富余。
不过考虑到路途遥远，还要打点，这个价格还算实惠。
头曼继续问道：“女人都什么来路？”
“北边年年闹饥荒，卖儿卖女的排着队。贵霜跟大宛打仗，俘虏一批一批往外甩。还有欠债还不起，拿人抵账的。”
“有没有拐来的？”
“我康家不做那门生意。”康悉利说，“拐来的女人，半夜跑了，得罪主家。我收的都有画押文书，出了事找得着人。”
“这话我信一半。”头曼说，“货到河谷，我们要逐一点验，来历清白的收，说不清来路的，原路退回，货款你自己扛。”
“行。”
“能生养的女人，我要五百个。”
康悉利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五百个？”
“对，五百个。”
“五百个能生养的女人，不是小数目。”康悉利盘算了一阵，“撒马尔罕、贵山城、康居东境的市集，我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凑。两个月打底，三个月稳当。”
“那路上折损怎么算？”
“到货点验，活的算钱，死的算我的。”
“讲究。”头曼说，“还有一桩，女人要年轻的，岁数最好别过三十，生过孩子的优先，生过孩子的好养活，也证明能生。”
“那得挑。”
“挑好再送。”头曼说，“你送一百个来，我验一百个。哪个不合格，就退回去，货款扣掉。”
“这个办法好。”康悉利说，“不过价也得跟着动一动。你只要生过孩子的，那就不算二十五头了，算三十头。没生过的，算二十头。”
头曼想了想：“行，就这么定。”
康悉利点头，又问：“孩子呢？光要女人，不给孩子？”
“孩子下一趟再说。”头曼说，“这一趟，五百个女人先凑齐。”
“壮丁呢？修城、挖矿、放牧，样样要人。”
“壮丁要两百。”头曼说，“要老实本分能吃苦的。刺头不要，逃奴不要，背过人命案子的不要。”
康悉利一一记下，又问：“我好奇多问一下，你买这么多女人，打算怎么安置？”
头曼叹了口气：“我们部落女人太少了，我这个领头的要给他们解决啊！”
康悉利啧了一声：“我跑了二十年商，见过买奴隶当牛马的，没见过买回来当婆娘的。”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头曼说，“你把货送到，往后这条路上，你康家就是夏部的座上宾。丢一赔三的规矩，对你家也管用。”
“那账怎么结？五百个女人，一个二十五头，一万两千五百头。两百壮丁，一个三十头，六千头，拢共一万八千五百头羊的价，算六百把夏刀如何？”
“那你下次带人来，人货两清！”
“不过奴隶不比货，是活口，路上要水要粮，病了要治。我一趟最多带一百五十个，五百个得分三四趟。”
“可以。”头曼说，“先到先收，到一批结一批。”
康悉利站起来，拱了拱手：“那这买卖就算定了。明天我先装三千块砖，带上五十把刀，回撒马尔罕。下个月，头一批女人上路，三个月内，五百个女人、两百壮丁，陆续到齐。”
“你到了，直接找呼衍骨力点验入账。”
康悉利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三千块青砖装上车，五十把夏刀捆在驼背上，康悉利带着车队出了谷口。
头曼看着那队骆驼沿着河滩往西走。
呼衍骨力站在他旁边，说：“他真能送来五百个女人？”
“送不送得齐，看他本事。”头曼说，“送来了，部落添丁进口。送不来，还有大宛那条线。”
“那要是送来的人里头，混了康居的探子呢？”
“呼延格当年往咱们这儿塞人，什么下场，你也看见了。”
呼衍骨力想了想那三个活宝，现在可是神的忠实仆人，便不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