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汉昭化归夏王(2K)
洛阳城,皇宫,南宫德阳殿。
永元八年秋的清晨,洛阳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霜之中。
大殿之内,百官肃立。
汉和帝刘肇端坐在御座之上,身后垂帘处隐隐坐着太后窦氏。
殿中气氛有些凝重,太尉张酺手持象牙笏板,正奏报着关东各郡夏秋之交的旱情与流民安置情况。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西域加急军报,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有重宝并奏章呈献陛下。”
黄门令快步走出殿门,片刻之后,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军信使奔入大殿。
那信使一身皮甲早被汗水与尘土浸成了暗褐色,嘴唇干裂起皮,但双眼却精光四射。
他双手高高托着一只用红漆封口的金丝楠木匣,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阶之下:
“臣西域都护府军侯陈达,奉定远侯之命,星夜兼程驰援洛阳,呈献西域新贡神物与定远侯亲笔奏疏。”
殿内百官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太常、光禄勋等老臣面面相觑。
西域以往送来的贡品,无非是汗血马、美玉、葡萄干、狮子或者胡姬,何曾听说过什么神物?
侍从官迅速走下玉阶,接过木匣,用银刀挑开蜡封,恭敬地呈送到御案之前。
刘肇展开奏疏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动,随即伸手打开了木匣。
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刀薄如蝉翼、色泽洁白的物什。
刘肇随手拈起一张,入手轻薄而柔韧,凑近鼻端,没有任何竹木简牍的酸腐之气,反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刘肇拿起案上的狼毫笔,蘸饱了浓墨,信手在上面写下了“天佑大汉”四个隶书大字。
笔锋落下,墨迹瞬间渗入纸张纤维之中,凝而不散,黑白分明,字迹饱满圆润。
刘肇眼中猛地爆发出夺目的神采,忍不住抚掌赞道:“好物,质地细滑如缣帛,分量却轻若鸿毛,墨落纸上,力透纸背,这西域竟能造出这等神物?”
殿下百官伸长了脖子,侍中贾逵忍不住出列奏道:“陛下,古者简牍笨重,一人读书需车载斗量;缣帛虽轻,然价重难求,非公卿之家不能用,定远侯所呈之物,果真是纸?”
刘肇示意黄门令将写了字的纸张捧下去,在百官面前依次传阅。
司徒、司空几位老臣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张白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这……这绝非以往市面上那种粗糙发脆的絮纸。”尚书令张禹仔细摩挲着纸张边缘,声音都在发颤,
“以往长安、洛阳虽有造纸之法,皆是用破布蚕絮漂洗捣烂而成,质地粗硬,遇墨即溃,根本无法书写长文。此纸纤维细密交织,拉扯有韧劲,水浸不散,这简直是夺造化之功啊。”
信使陈达跪在殿下,大声奏道:“启奏陛下,诸位公卿。此造纸之法,乃是定远侯在西域北道巡察时,从新近归附大汉的一支外藩‘夏部’手中所得。
那夏部自称夏后氏苗裔,历经数年苦研,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捣碎蒸煮,以石灰水澄清,再用水排木槌千锤百炼而成。
定远侯见此物利在千秋,当即命都护府精选十名老工匠,随夏部匠人日夜苦学三个月,如今这批熟练匠人已随小人押送工具原料抵达洛阳城外。”
“树皮、破布、旧渔网?”贾逵失声惊呼,随即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大喜,天降大喜于大汉啊!
天下列肆,旧渔网破麻布随处可见,以此等贱物化为轻便书写之具,天下士子何愁无书可读?朝廷文书何须再用车马运送?自此之后,文教大兴,功莫大焉。”
殿内数十名文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恭贺陛下,得此神物,文治盖过三皇五帝。”
刘肇看着案头厚厚的一沓白纸,心情激荡。
他年少即位,一直被外戚窦氏压制,如今虽已亲政,但天下赋税沉重,文书往来浩繁,各地简牍堆积如山,处理朝政极为繁琐。
这薄薄的几张纸,在他眼中不仅是奇巧淫技,更是实打实的治国重器。
他重新拿起班超的奏疏,仔细阅览。
奏疏中,班超不仅详述了造纸之法的工艺流程与耗费成本,更浓墨重彩地提到了那支远在葱岭之北的夏部。
“夏部虽地处荒鄙,然慕汉化,统万民,建夏城,制精铁,更献此绝世神物于朝廷,愿永为大汉藩属,替朝廷镇抚极西三十六国。”
刘肇合上奏疏,目光扫过群臣:“诸卿,定远侯单骑定西域,威震西域数十国,如今又为朝廷得此造纸秘法,当如何封赏?那远在葱岭的夏部,又该如何处置?”
太尉张酺起身奏道:“陛下,定远侯班超忠勇冠绝古今,出使西域二十载,立国三十六,今又获此文治重宝,理应进爵。
臣建议,加封定远侯食邑两千户,进位特进,赐紫绶金印。至于其麾下随征将士与归国匠人,皆按军功升赏三级。”
尚书令张禹接着道:“至于那夏部,既然身在葱岭以北,献造纸之法于朝廷,足见其恭顺之心。
朝廷当赐以封号,准其所请,封其首领为‘归义单于’或‘西夏侯’,赐铜印黑绶,令西域都护府颁发符节,准其在极西之地代天子牧民。”
刘肇微微点头:“拟旨。进封定远侯班超为西域大都护,增邑两千户,准其在西域便宜行事。
着少府即刻在洛阳城南设‘造纸司’,调拨官奴一千人,工匠百人,由西域归来之匠人传授技艺,日夜督造新纸,先供尚书台、太学与各州刺史府使用。”
“封夏部首领为‘汉昭化归夏王’,赐金印紫绶,赏锦绢千匹,铁官铸钱模具一套,令西域都护府择期颁赐。”
“诺。”文武百官齐声应旨。
退朝之后,消息如风暴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洛阳城。
洛阳太学之内,三万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太学生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