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河上游那座老城,原本是奥鞬王囤积冬草的仓城。
城墙的夯土已剥落大半,只剩一圈半人高的残基。城内几十间土屋,住着看守仓廪的百来户牧人。
蒙根把这里当作临时营盘,已驻扎了十天。
他从渡口带出来一万两千人,沿北岸一路收拢溃卒,又凑了三千。
战马仅剩四千余匹,伤兵占了两成。
粮草在渡口丢了个精光,全靠沿途劫掠小部落的羊群撑到今天。
这天傍晚,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人还没进帐,蒙根便听见那阵脚步声——又急又碎。
斥候跪在帐前,脸上糊着干泥,声音发颤:“将军,塔拉兹打完了。”
蒙根放下手里的羊骨,那是他啃了半个时辰的晚饭:“说清楚。”
“奥鞬王……死了。”
帐里静得只剩火盆噼啪作响。
蒙根盯着斥候的脸,半晌没出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怎么死的?”
“台地一战,夏部破了大王的前锋和重骑,大宛又从背后杀出。大王突围往河滩走,被夏部的巡哨拿了。夏部当着全军的面,把大王斩了,首级挂上了旗杆。”
蒙根缓缓站起,走到帐门口,望着东边灰蒙蒙的天际。他站了很久,久到斥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问:“布日古德呢?”
“战死了。”
“塔林、图兰、巴岱、哈斯勒呢?”
“听说都降了夏部。”
蒙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掉落。他喘了两口粗气,又站住了:“降了?四个人都降了?”
斥候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小的听逃出来的散兵说,塔林是陪着大王走完最后一程,大王死后才降的。图兰管粮草,先降了。巴岱伤了一条胳膊。哈斯勒被发配去了西边的哨卡。”
蒙根闭了闭眼。他守了多年锡尔河,与奥鞬王主仆一场,说不上亲厚,可那是他的王。
王死了,旧部降了,他这一万多人成了孤军。
“王庭呢?王庭知道了吗?”他问。
“听说派了人去报信。小的跑回来的路上,还看见大宛的骑兵在河套那边封路。”
“大宛?”
“大宛出兵三万,两万去了台地,剩下一万沿锡尔河支流布防,堵的就是咱们回王庭的路。”
蒙根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想绕过贵霜,沿北岸往西走,穿过奥鞬故地回王庭。
如今大宛封了这条道,贵霜占着渡口,西边是苏?王的地盘,他这一万残兵,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当天夜里,蒙根把几个千夫长叫到帐里,把话挑明了:“奥鞬王死了,塔拉兹丢了,锡尔河渡口让贵霜占了。咱们这一万多人,要么往西投苏?王,要么往北钻阿兰人的草场,要么就地散伙,各回各家。”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开口:“将军去哪儿,咱们去哪儿。”
“去王庭。”蒙根说,“王死了,可王庭还在。咱们回去,把东边的事一五一十报给康居王,好歹把奥鞬王的体面保住。他死在阵前,不是死在逃命的路上。”
“往王庭走,得过大宛的封锁线。”
“闯过去。”
第二天天不亮,蒙根把全军拢起来。
他骑在马上,看着面前那一张张灰败的脸:“咱们是康居的兵,是奥鞬王的兵。王死了,咱们把消息送回王庭,让大王知道东边出了什么事。路上要死多少人,我不知道。愿意跟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就地散伙,我蒙根不拦。”
没有人走。
队伍沿北岸往西推进,避开大路,贴着丘陵走。
头两天还算太平,路上遇到几拨流散的牧民,问清来路,都是奥鞬王治下逃出来的。
有人说大宛骑兵在河套渡口扎了营,封了官道;有人说苏?王已在边界集结兵马,不知要干什么。
第三天晌午,前队探马回报:前方十五里的河谷,有大宛骑兵设卡,拦路的是一个千人队。
蒙根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带了几个亲卫摸到高处看了一眼。
河谷不宽,两侧是缓坡,大宛的营盘扎在谷口,木栅围了一圈,营外立着拒马。
看旗号,领兵的将领没露面,但营盘里马匹的数目,少说八百。
“绕得过去吗?”亲卫问。
“绕不过去。”蒙根指着河谷两岸,“北坡是断崖,南坡是大宛的哨位,唯一的路就是谷口这道卡。他堵在这儿,就是算准了咱们要往西走。”
“打?”
“打。”蒙根说,“他是千人队,咱们一万人。就算只剩三千匹好马,也够把他碾平了。”
他定了个粗法子:三千骑兵打头阵冲营,其余人跟在后面,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没有阵列,没有号令,就是一窝蜂地往前压,赌的就是大宛人不敢拿命填。
当夜三更,蒙根亲率三千骑摸到谷口外两里,把马嚼子勒紧,等后队就位。
天边泛白的时候,他拔出刀,往谷口一指。
三千匹战马同时催动,蹄声像闷雷从丘陵间滚过。
大宛哨兵先听见了动静,号角刚举到嘴边,箭已钉在他胸口。
营盘炸了锅。
大宛骑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连甲都没系,便被冲进来的马队撞翻在地。
蒙根冲在最前头,一刀砍翻拦路的拒马,战马踏着木屑直冲营心。
大宛人反应不慢。
前排骑兵被冲散之后,营盘后队已经收拢起来,数百骑列在谷口出口处,箭矢一排排压过来。
蒙根的人马冲势被箭雨挡住,前头的人倒了,后头的人挤成一团。
“别停!冲过去!”蒙根嘶着嗓子吼。
他身后的骑兵咬着牙继续往前压,马匹踩过同伴的尸体,顶着箭雨往出口冲。
大宛的箭阵终究只有几百人,射空了箭囊,阵脚松动,蒙根的马队终于撕开一道口子,从谷口涌了出去。
冲出谷口之后,蒙根清点人马,三千前锋折了五百。
他顾不上心疼,带着队伍继续往西跑。
跑了两天,前方又出现大宛骑兵的影子。
这回不是千人队,而是两千骑,横在草场上,摆出了拦截的架势。
蒙根的人马已经跑废了大半,战马倒的倒、瘸的瘸,能骑的不足两千。
他站在马背上望了一眼远处那片铁灰色的阵线,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人,知道硬闯是死路。
“绕。”他说,“往北绕,钻戈壁,那边没有大宛的兵。”
队伍拐向北面,一头扎进戈壁。
戈壁里没有水,没有草,人渴了喝马血,马渴了只能忍着。
走了五天,倒毙的马匹超过三百匹,有十几个伤兵没能爬起来,被留在原地,一人留了一囊水和一把刀。
第七天,队伍终于摸出戈壁西缘,远远望见了康居王庭的狼头旗。
蒙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万人出来,走到这里,只剩三千出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催马往王庭方向走去。
康居王的金帐扎在锡尔河中游的一片高地上,帐前立着九旄狼旗,旗杆下两排执戟卫士站得笔直。
蒙根在帐外跪了半个时辰,被放进去的时候,膝盖已经跪麻了。
帐里火盆烧得正旺。
康居王坐在上首,五十出头,两鬓灰白,一双眼睛鹰隼似的钉在他身上。
帐里还坐着几个人,蒙根认出了几个:管王庭政务的左右骨都侯,还有苏?王派来的使节。
蒙根伏在地上,把东边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从贵霜渡河,到他兵败退守北岸,到塔拉兹台地一战,奥鞬王战死,四将归降,大宛封路,他一路杀出来,三千残兵,回王庭报信。
他说话的时候,帐里没有人打断他。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把额头贴在毡毯上,等着发落。
康居端起案上的马奶酒喝了一口,又放下。
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蒙根的脊背开始发僵。
“奥鞬王,是被头曼亲手杀的?”康居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帐里每个人都不敢喘大气。
“是。”
“那个头曼,就是去年占了塔拉兹,割了我商队指头,又割了使节耳朵的那个头曼?”
“是。”
康居王的手按在案沿上,猛地将案上的酒碗扫到地上,碗碎成几片,酒水泼了一地。
“好。”他说,“好一个夏部。占我的河谷,收我的税,杀我的王,降我的将。去年我当他是一伙流寇,没腾出手收拾。如今他倒骑到我脖子上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蒙根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丢了渡口,我还没问你罪。你跟我说说,贵霜多少人过河?”
“渡河的先头一万五,后头浮桥架起来,陆续过了两万多。北营的兵,差不多全调过来了。”
“贵霜领兵的是谁?”
“弥多罗。”
“弥多罗。”康居王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五年前被贵霜王庭赶到北营看河的那个弥多罗?”
“是他。他打了几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康居王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贵霜占了渡口,大宛出了兵,夏部杀了奥鞬王。三家联手,把我的东边撕开了一道口子。你们说说,这道口子怎么补?”
左右骨都侯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先开口:“大王,奥鞬王一死,东边群龙无首。夏部占着塔拉兹,贵霜占着锡尔河渡口,大宛占了北边的草场。这三家要是真联成一气,咱们要拿回东边,就得同时对付三头狼。”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得先分清主次。三家联手的根基是奥鞬王的死,奥鞬王一死,他们的共同目标就没了。贵霜要的是锡尔河,大宛要的是商路,夏部要的是塔拉兹。三样东西,分属三家,日子一长,必有龃龉。”
苏?王的使节这时开口了:“大王,我家大王有句话让小的带到。奥鞬王在世时,占了锡尔河东段的税卡,我家大王在西段,两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贵霜占了西段渡口,刀已架到我家大王脖子上了。我家大王的意思是,要补东边的口子,先得把贵霜按住。”
康居王看了他一眼:“苏?王的意思是,先打贵霜?”
“我家大王说,贵霜在渡口立了卡,收税收到咱们康居人头上,这是骑在头上拉屎。夏部远在塔拉兹,一时半刻够不着。贵霜近在锡尔河,伸伸手就能掐住咱们的脖子。”
帐里又议论起来,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张先招安夏部稳住东边,再回头对付贵霜。
康居王听了一阵,忽然抬手压住声音:“都别吵了。我问你们一句,那个夏部,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逃到西域的匈奴残部,凭什么能杀我奥鞬王?”
蒙根抬起头:“大王,臣在渡口跟贵霜交手之前,听逃出来的商队说过夏部的事。他们占了塔拉兹不到一年,就把河谷里几十个部落收编了。他们立军功爵,学汉人的章法,造铁甲铁刀,还养了一支重骑。”
康居王的目光沉下来:“重骑?他们哪来的重骑?”
“骑的是大宛的汗血马,用的是汉人的铁甲。听着没啥特别,不知为何能打败两千具甲重骑,可能是数量多?”
康居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伙丧家之犬,捡了块肥肉,还养出了尖牙。你们说,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还是帮手?”
没人敢接话。
“传令。”康居王站起来,“召附墨、窳匿、罽三王到王庭会盟。苏?王那边,让他把西境的兵往锡尔河方向压一压,别让贵霜太舒坦。本王要亲自走一趟东边,看看那个夏部,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锡尔河渡口,贵霜大营。
谈判的地点定在渡口北岸的一片河滩上,三方各带三百护卫,中间搭了一顶大帐。
这是弥多罗定的地方,理由是渡口在他手里,谁来都得先过他的卡。
夏部来的是头曼,带着顾玄微和郑敛。
大宛来的是屈兰,带着两个文书。
贵霜这边,弥多罗亲自坐镇,旁边坐着沙尔汗和几个千夫长。
弥多罗先开口。
他替三人斟了酒,语气不冷不热:“咱们三位都是打了胜仗的人,今天坐在这儿分奥鞬王的地盘,传出去,康居王庭怕是要把牙咬碎。”
头曼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咬他的,地是打下来的,不是他赏的。”
“单于痛快。”弥多罗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奥鞬王的地盘,东到伊犁河谷西头,南压锡尔河,北边直到旷野草原。这中间,夏部要塔拉兹,大宛要费尔干纳北缘,我要锡尔河渡口。三块地方,谁占哪块,今天说清楚。”
屈兰接过话头:“我家大王的意思,费尔干纳北缘的草场,从前就被奥鞬王圈着收税。如今他死了,那片草场归大宛,顺带把锡尔河上的税卡拆了。大宛的商队过河,不能再被抽四成。”
弥多罗看他:“税卡可以拆。但大宛商队过了河,走的是贵霜的地界,总要有个说法。我的意思,商货抽一成,明码标价,写进文书。”
“一成?”屈兰摇头,“康居在的时候抽四成,你抽一成,看着是少了。可渡口在你手里,一年过多少货,全凭你一张嘴,你说一成就一成,回头翻脸说抽三成,大宛找谁说理?”
“文书上写明,三年不变。”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重议。到时候大宛的货走熟了这条路,换一条道也麻烦,咱们坐下来谈,总比让康居王庭回来抽四成强。”
屈兰看向头曼。
头曼没接话,顾玄微开口了:“弥多罗将军,我插一句。渡口归贵霜,塔拉兹归夏部,这两块地中间夹着一段河道,谁来管?”
弥多罗说:“河归河,岸归岸。北岸的草场归夏部,南岸的税卡归贵霜。商队过河,在贵霜的卡上缴税,进了塔拉兹,再按夏部的规矩走。”
“那商队在河上被劫了呢?”
“河面上出了事,两家一起查。这是文书上的第五条,我拟的草稿里写明了。”
弥多罗把一卷皮纸推到案中:“那疆界的事,就这么定。锡尔河自西向东,渡口和南岸税卡归贵霜,北岸草场归夏部,费尔干纳北缘归大宛。奥鞬王留下的东段草场,也就是靠乌孙那一片,三家都不占,留作缓冲。谁先伸手,另两家共击之。”
顾玄微拿起皮纸,从头看了一遍。纸上列了七条:一为疆界,二为税则,三为商路,四为降卒,五为河面治安,六为互不侵犯,七为共同对敌。
“第七条,共同对敌,写清楚些。”顾玄微说,“康居王庭要是兴师来犯,三家怎么个共击法?”
弥多罗说:“我家大王的意思是,谁被攻,另两家出兵相援。夏部被攻,贵霜从锡尔河截康居的后路,大宛从南面策应。大宛被攻,夏部断其粮道,贵霜出兵北援。”
“援兵几时能到?”
“锡尔河离塔拉兹,快马五天。大宛骑兵走北线,七天能到。”
头曼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弥多罗将军,你出兵过河,贵霜王庭认不认?”
弥多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王庭的文书,前天刚送到。北线大捷,占了锡尔河西段渡口,王庭追认了战功。如今我领的衔,是贵霜北境都护,锡尔河一线,我说了算。”
头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顾玄微却听出了门道:弥多罗这个“北境都护”是拿战功换来的,他急着跟夏部大宛把疆界定死,是怕王庭反悔,先把既成事实钉在文书上。
弥多罗提笔,在皮纸上写下日期和名字,又让沙尔汗盖了贵霜北境的印。
屈兰用大宛王印盖了戳。
头曼也下笔用印。
文书一式三份,各收一份。
散了帐,屈兰叫住头曼,压低声音说:“单于,我家大王让我带句话。文书归文书,纸上的东西,信一半就行。贵霜离得远,弥多罗的兵在锡尔河,真到康居打上门那天,他出不出兵,得看他自己的账怎么算。夏部要真靠这一卷皮纸撑腰,不如靠自己的刀。”
头曼拍了拍腰间的夏刀:“屈将军这话,我记下了。刀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实在。”
屈兰抱了抱拳,翻身上马,带着护卫走了。
顾玄微站在河滩上,目送屈兰远去,对头曼说:“单于,弥多罗这个人,比奥鞬王难对付。奥鞬王要的是地盘,弥多罗要的是势。他把渡口攥在手里,商路卡在咽喉上,往后咱们的货过河,全看他的脸色。文书上写得再清楚,他哪天翻脸,一纸文书挡不住他的兵。”
头曼看着那卷皮纸:“所以他把疆界定死,把税则写明,就是怕咱们反悔。他比谁都清楚,这卷纸拴不住三家,能拴住三家的,只有康居王庭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康居一倒,三家自己就要打起来。”
“单于看得透。”顾玄微说,“眼下康居王庭还没动,三家面上还能坐一张桌子。等康居真打过来,这一仗打完之后,桌子还坐不坐得稳,就不好说了。”
“那就趁康居还没动,先把刀磨快。”头曼翻身上马,“回塔拉兹。”
康居王庭的会盟,比夏部预想的来得快。
奥鞬王战死的消息传回王庭半个月后,附墨、窳匿、罽三王先后赶到。
苏?王没来,只派了使节,说他正在西境整顿兵马,防备贵霜渡河。
康居王在帐里摆了整羊宴。
酒过三巡,他把蒙根叫到帐中,当着三王的面,让他把东边的事又说了一遍。
附墨王最先开口。
他是五小王里年纪最大的,须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大王,奥鞬王没了,东边空出来一大片。夏部占着塔拉兹,那是掐着商路的咽喉。
老臣的意思是,先礼后兵,遣使去塔拉兹,让夏部纳贡称臣,把税卡交出来。他要是识相,给他留块草场,赏他个名号,往后替咱们守东边,比奥鞬王还好用。”
窳匿王摇头:“附墨王这话,跟去年让使节去塔拉兹一个路数。去年乌力吉去,被割了一只耳朵回来。今年再去,让头曼把另一只也割了?一个敢杀奥鞬王的部落,你拿名号去招安他,他拿什么当你?”
“那你说怎么办?”
“打。”窳匿王说,“趁他刚打完仗,元气没缓过来,一口气压过去,把塔拉兹拿回来。等他把降卒消化了,把部落编完了,再打就晚了。”
罽王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打,拿谁的兵打?奥鞬王的兵死光了,贵霜在锡尔河有两万,大宛在北边也有一万,咱们要出多少兵?这仗怎么打?”
帐里静了一瞬。
康居王把酒碗放下:“本王直辖三万骑,明日点兵。附墨、窳匿各出一万,罽王出五千。苏?王那边,让他守住西境,别让贵霜过河。五万五千骑,踏平一个塔拉兹,够不够?”
附墨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窳匿王倒是痛快:“大王出兵,臣跟着。打下来,塔拉兹的税,大王拿七成,臣拿三成。”
康居王没接他的话,转头看蒙根:“蒙根,你带路。本王要亲眼看看,那个头曼,是什么成色。”
蒙根跪下去:“蒙根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