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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215章 气急败坏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4

奥鞬王的腰刀已抽出半截,举刀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旁边的哈斯勒一把攥住他握刀的小臂,指节扣得死紧。

“王上!”哈斯勒的声音又急又低,“您看清楚了,夏部那五百骑冲了布日古德两轮,人马竟无一损。

他们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骑兵,谁也摸不透。

万一那五百骑只是搁在前头的饵,咱们这五千轻骑一旦冲过去,两边山坳里再涌出几千伏兵,王上的命可就搭进去了。”

奥鞬王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目光却仍死死钉在远处那片冷铁甲胄上。

布日古德的残阵已被凿穿了第二遍,余下的骑手四散奔逃,像被狂风卷散的草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风箱。

“王上你看,士气已经散了。”哈斯勒的拇指朝身后随意一撇。

奥鞬王偏头扫了一眼。

身后的五千轻骑鸦雀无声,前排骑手面带惊惧,后排的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背上的兵卒个个面色灰败,目光四下游移。

方才还在说笑的几个千夫长,此刻都低着头,没有一人敢迎上奥鞬王的眼神。

刀尖缓缓垂落,锋刃指向地面。奥鞬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还是红的,嗓音却已哑了几分:“那你说,怎么办?”

哈斯勒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半个马身:“回去问问顾先生吧。这仗打到如今,夏部亮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邪门。火牛阵没困住他们,重骑冲阵也没摧垮他们。顾先生足智多谋,让他合计合计,必有计较。”

奥鞬王攥着刀柄沉默了几息,目光又投向远处那片已开始收拢队形的铁甲。腮帮子咬得鼓起来,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撤军,回营。”

传令兵拨马沿队列疾跑,压低嗓门一遍遍重复:“大王有令,撤军回营,后队改前队。”五千轻骑沉默地拨转马头,马蹄踏着来时的蹄印,一声不吭地往回退去。

回到大营,帐前卫兵一见奥鞬王面色沉厉,纷纷垂手退到两侧。

奥鞬王将缰绳甩给亲兵,大步掀帘闯入中军帐。案上的羊皮舆图还摊在原处,茶碗搁在图角,碗沿凝着一圈干涸的茶渍。

只是茶碗旁边那把椅子空了。

奥鞬王猛地站住脚,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帐角堆着几卷文书,行军床上的毡毯叠得齐整,靠里的兵器架上,还挂着顾玄微那柄随身短剑。

“顾先生呢?”奥鞬王偏头问门口的卫兵。

卫兵一愣,掀帘探头朝里看了看:“回王上,顾先生不是跟着您一起出的营吗?”

奥鞬王眉头拧紧:“跟着我?”

“是。”卫兵弓着腰,“王上点兵时,顾先生就站在大纛旁边。您翻身上马,他也上了马。您往坡东走,他便骑马跟在您后头。末将亲眼看见的。”

奥鞬王转头看向哈斯勒。哈斯勒跟在后面进帐,闻言一愣:“先生跟着咱们上了坡?我怎么没瞧见?”

“顾先生骑的是那匹青骢马,个头矮,总在队尾。”卫兵补了一句,“末将还以为先生是随王上去观战的。”

奥鞬王转身便往外走,出了帐门,朝亲兵队高喝一声:“找!把顾先生给我找出来!营里营外,坡前坡后,一处都别漏!”

亲兵队轰然散开,四下搜寻。

有人奔去顾玄微歇息的偏帐,掀帘一看,被褥铺得平平整整,案上笔搁在砚台边,墨已干透。

有人赶到马厩查看,青骢马的鞍具还在,可马却没了。有人沿营盘外围疾跑一圈,朝坡东、坡西都眺了个遍,开阔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裹着枯草沙沙作响。

亲兵队长跑回来时,额头已浮了一层细汗,在奥鞬王面前立定:“王上,先生那匹青骢马的马蹄印是往坡东去的,顺着您今早走的路,一直延伸到战场附近。不过印子被回撤的队伍踩乱了,后面便再也找不着了。”

奥鞬王站在帐前空地上,攥着腰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刃上沾的尘土被晨风一粒粒吹落。

哈斯勒从后面跟出来,立在他身旁,低声道了一句:“有人瞧见先生跟在大王后头上了坡。坡上乱起来时,谁也未曾留意他去了哪里。”

这时,一传令兵掀帐而入,急声禀道:“大王,夏部遣使送信来!”

奥鞬王抬手示意。亲兵接过箭矢,箭杆上缚着一卷帛书,解下后双手捧进帐中。奥鞬王接过,展帛而观。

帛上字迹端严,写道:

“臣顾玄微稽首再拜,奉书于奥鞬大王麾下:

臣侍王座下,已有数年矣。窃观王之为人,志大而才疏,气盛而量狭;有并吞八荒之雄心,无折冲万里之庙算。见利则勇,临难则怯;任人则疑,弃士则易。

额尔登从王二十年,转战无失,一朝以片纸之诬,殒命于白刃。额尔登死,三军胆寒,谁复为陛下效死?

昔燕昭筑黄金台,乐毅自魏赴之;秦穆深悔殽役,孟明终雪前耻。王杀宿将如刈草,臣纵有苏张之舌、孙吴之韬,亦无所用之矣。

《左氏春秋》曰: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臣去王而事夏,非叛也,王先弃臣也。

今夏部之兴,如日方升。法度修明,赏罚必信;五百铁骑,破王两千甲骑,此天授也,非战之罪。

为王计,上莫若卷甲西还,归命王庭,纳印谢罪,犹可保首领,延宗祀。若驱疲羸之卒,犯方张之寇,是驱羊入虎,纵火自焚。臣恐霜刃未交,而王骨已曝于荒原,鸢乌啄其目,野犬曳其肠。

伍员抉目,白起伏剑,前鉴不远,惟王自择。

顾玄微顿首再拜。臣本游士,去就随义,此心昭昭,天日可鉴,临楮惶悚,不知所云。”

帛书自奥鞬王指间滑落,轻飘飘坠于尘土。

帐中几名亲兵屏息垂首,无一人敢俯身去拾。奥鞬王盯着地上那卷帛书,沉默良久,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又哑又涩,笑到一半,猛地一脚踹翻面前案几,帛书、茶碗、舆图哗啦啦翻了一地。

“顾玄微!”他嗓音嘶裂,在帐中来回撞响,“本王以国士待你!”

哈斯勒弯腰捡起帛书,匆匆一览,手指顿住。他抬头望向奥鞬王,斟酌着道:“大王,顾玄微此信,劝退是真,可字里行间,句句都是把大王的退路堵死了才落笔的。他算准了大王读罢必不肯退,才敢把话说得这般绝。”

奥鞬王扶着案角站定,胸口起伏,喘了几口粗气,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他想起顾玄微初归那日,说夏部“城墙砌到人腰,兵卒晒着太阳”,乌力吉顶着断耳进帐揭发,被他一句“新砖旧墙”驳得哑口无言——那时他信了顾玄微,将乌力吉逐出帐外。

他想起顾玄微劝他走旧道北线,说水草丰足、道路平坦,大军却一日仅行二三十里,生生给塔拉兹多留了半月备战之机。

他想起顾玄微劝他休整三日,劝他前锋试探不必轻出重骑,劝他绕开南线干河沟,劝他将额尔登的斥候布防撤去重排。

最后那步棋,是撤军诱敌。假军令放出,夜里截获的送信人,偏偏是额尔登的亲兵古尔班,偏偏咬碎毒囊当场毙命,死无对证。额尔登一路喊冤,他亲手将人拖出去斩了,还令全军观刑,以立军威。

如今回看,古尔班究竟是谁的人,那封泄密的信又是谁放的,皆已不言自明。

奥鞬王闭上眼。眼前浮起的,是额尔登被拖出去时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是那句“末将就是死,也是冤死的”。他睁开眼,俯身拾起地上的腰刀,缓缓归鞘,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传令,全营今夜好生歇息,喂足马料。明日辰时,全军压上台地。本王要踏平风口,把顾玄微和那头曼,一个一个活剥了。”

帐门帘动,图兰侧身挤进来,先瞥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奥鞬王的脸色,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半截,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大王,末将斗胆问一句——明日这一仗,打完之后呢?”

“打完了,塔拉兹便是本王的。”

“那若是打不完呢?”图兰道,“两千具装尽没,前锋折了三成,牛羊随军走到今日,宰得只剩万余。粮草已断了两日。大军士气如何,大王在坡上看得比末将更清楚。末将管粮,末将说句实话——这仗再打下去,粮草先撑不住。”

奥鞬王未答。

塔林随之进帐,单膝跪地:“大王,末将亦斗胆。重骑既失,正面那道坡便只能靠轻骑硬填,填进去多少,夏部那五百铁骑就碾多少。这仗,打不得。”

巴岱伤臂裹着布,跟在后头,低声道:“末将附议。退一步,尚有周旋之地。”

帐中一时涌进七八道劝退之声,有说贵霜已断后路的,有说王庭问罪书已在案头的,有说留得青山在的。

奥鞬王听罢,忽然问了一句:“退?退到哪里?”

图兰道:“退回锡尔河,与蒙根会合,贵霜立足未稳,尚可一争。”

“贵霜三万人占了渡口,以逸待劳。本王这一万出头的疲兵跑六百里回去,拿什么争?蒙根两万人守不住的地方,本王一万去守,便守得住?”

“那就退回王庭,面见康居王,陈说利害……”

“陈说利害?”奥鞬王打断他,“塔拉兹丢了,锡尔河丢了,桩桩够本王人头落地。本王退回王庭,是去陈说利害,还是去送死?”

图兰欲再开口,奥鞬王已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退得。你回王庭,换个大王,照样领你的粮饷。哈斯勒退得,塔林退得,巴岱退得——你们都是康居的将,谁当奥鞬王,你们都是将。本王退回去,交出兵马,交出草场,交出兵权,王庭念本王是宗室,兴许留一条命,圈在牙帐里养到死。”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本王十六岁领兵,马背上滚了三十年。本王可以死在刀下,死在箭下,死在战场上。本王不能跪在王庭的牙帐里,等一碗赐死的酒。”

帐中再无一人开口。

图兰立在原地,喉结滚了两下,终是把那句“留得青山”硬生生咽了回去。半晌,他低声道:“末将不是贪生,末将是怕这万把人白死。”

“白死?”奥鞬王看着他,“明日破了台地,夺了塔拉兹,这万把人就是活下来的那批。打不破,横竖是死——死在台地上,本王给弟兄们垫背。你图兰若是怕,现在就卸了甲,趁夜往西走,本王不拦。”

图兰脸色一白,单膝跪地:“末将跟大王三十年,从没想过自己走。”

“那就别再提那个‘走’字。”

奥鞬王转身走到舆图前,弯腰捡起被踢翻的茶碗,搁回案角,又从地上拾起那卷帛书,看也不看,随手丢进火盆。帛书边角卷起,火苗蹿上来,顷刻间烧作一团黑灰。

“明日辰时,擂鼓出战。”他背对诸将,“本王领中军。塔林领前锋,巴岱领左翼,哈斯勒领右翼。图兰管后队,牛羊全宰了,肉分下去,吃饱了上阵。今日这顿饭,便是最后的军粮。”

诸将应声出帐。

帐门帘子落下,风掀得哗哗作响。奥鞬王独自立在案前,盯着火盆里那片慢慢塌陷的黑灰,站了很久。

帐外传来一阵低低的争执声。

一个百夫长的嗓门压着,却还是漏了进来:“粮草官都让宰牛羊了,这是破釜沉舟的架势。明日就是见生死的仗,你们还想着退?谁再提退兵二字,大王先砍了谁。”

另一个声音应道:“退?往哪儿退?大王方才把话说透了——咱们退得,他退不得。咱们换个王照旧吃粮,他丢了这一切,回去就是个死。”

百夫长叹了一声:“那就打吧。好歹,把大王的体面打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奥鞬王在帐中听得分明。

他弯腰从案下摸出那坛压底的马奶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大半坛,酒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把酒坛顿在案上,望着帐顶,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里泛上一层水光。

“体面。”他哑着嗓子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将酒坛往案上一推,抓起腰刀,大步出了帐门。

然而,奥鞬王尚不知晓,此时此刻,距此不到五十里,大宛的铁蹄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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