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五百人已经跟各自的马都混熟了，也都摸出了各自的脾气。
须卜都见时机已到，便叫来了一排工匠，河滩上支起铁砧，一筐一筐的铁片和马蹄钉搬出来。
巴根蹲在地上，看着工匠掰起一匹黑马的蹄子，拿铁片比了比，心里头一紧。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将军，这是要往蹄子上钉铁？”
须卜都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鞍上一搭：“钉，马蹄铁是神传的东西，铁片护着蹄底，跑再远也磨不烂。”
巴根不信，往前走了两步：“马蹄是肉长的，钉进去还怎么跑？跑不了几步就得瘸。”
旁边的骑手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拦。
有人蹲下去摸了摸马蹄，抬头说：“钉子扎穿了，这马就废了。”
须卜都没急，叫工匠牵过一匹老马来，当场钉了一只前蹄。
巴根凑过去，眼看着工匠把马蹄修平，铁片覆上去，钉子斜着打进去，露出来的尖头翻折回铁片里，一点也没扎肉。
钉完后，工匠拍了一下马肩，老马走了两步，四蹄落地稳当，看不出异样。
须卜都让人把老马牵到河滩上跑了一趟，跑回来，翻蹄一看，铁片磨得发亮，蹄底完好，连道印子都没有。
众人便没在反对，在那静等结果。
一天时间，五百匹马全钉了蹄铁。
须卜都让人把全队拉到河滩上，一人双马，跑了一趟二十里的来回。
跑完回来，巴根第一个跳下马，掰起枣红马的前蹄，铁片磨得发亮，蹄子干干净净。
他抬头冲须卜都喊了一嗓子：“往常跑这个里程，蹄子早该磨出血了，这铁片子管用。”
须卜都勒住马，把缰绳往鞍上一搭，高声说：“马蹄铁是神传的东西，比你们的命金贵。从今天起，你们不叫骑军，叫重骑兵。一人双马，甲胄、马枪、夏刀、弓箭，全套配齐，开春打康居，你们就是最强的利刃。”
巴根咧嘴笑了，拍了拍马蹄：“将军放心，命是部落给的，这点轻重分得清。”
须卜都扫了一圈，压了声音：“不过你们都听好了，我在强调一遍，重骑兵的消息，尤其是这些装备，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谁漏了，不用等康居人来砍，我先砍了他，家人连坐，一个不留。”
队伍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应声。
须卜都抬手一摆：“各队回去卸马，明早卯时，校场集合，带甲。”
天还没亮透，阿热就带着人把五百多套铁叶甲搬到校场上。
甲片用皮绳穿缀，护胸、护背、护肩，一套三十八斤。
巴根接过一件，手一沉，差点没兜住。
他套在身上，系好带子，活动了两下肩膀，嘴里嘟囔：“跟背了块石头似的。”
阿热在旁边说：“嫌重就别当重骑。穿着它上马跑一会儿，跑顺了就不觉得了。”
巴根把甲拍了拍：“行，我穿。”
头一天上甲，五百人穿着铁甲在太阳底下站队列，站了一个时辰，然后走队列。
虽然是冬季，但正午的日头晒在铁片上，也是很热。
有人走着走着眼前一黑，一头栽下去，旁边的人赶紧抬到树荫底下灌水。
须卜都让人把晕的抬下去，水灌足了，缓过来接着练。
他自己也没卸甲，前胸后背的甲片在日头下泛着暗光，站在队伍前头喊：“重骑不练就废。现在多流一滴汗，开春就少流一滴血。”
第五天，上甲上马。
穿甲骑马跟不穿甲是两回事——重心全变了，腰上要一直撑着劲，不然人往一边歪。
须卜都让人在校场两头立了两排木桩，桩上挂草圈，骑马从中间穿过去，不许碰桩。
五百人轮着跑，第一圈十个人里有八个撞桩，撞得木桩东倒西歪，草圈掉了一地。
巴根跑第三趟才稳住，他骑着枣红马从两排木桩中间穿过，甲片哗哗响，人稳稳坐在鞍上，没碰一根桩。
跑完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稳了。”
旁边一个骑手不服气：“你那是马熟，换我那匹试试。”
巴根说：“马熟也是本事，你先把鞍坐稳再说。”
第六天，上马枪，阿热带人把一千支白蜡杆枪抬到校场，枪长一丈二，枪头是熟铁打的，淬过火，泛着青黑色。
须卜都骑在马上，两脚踩实马镫，枪杆往腋下一夹，枪尖朝前，催马冲着河滩上的草人直冲过去。
马速提起来，枪尖扎进草人胸口，草人整个被挑飞，落在两丈外的沙地上。须卜都勒住马，拔枪回头：“看明白没有？枪不是砍的，是戳的。马跑起来，枪尖顶着，你不用使劲，速度就是力气。关键是夹紧，别让枪晃。”
巴根学着他的样子夹枪冲锋。
第一枪，枪尖偏了，扎进草人旁边的沙地，白蜡杆弯成一张弓，差点脱手。
他勒马回头，拔枪，重新夹好。
第二枪，马速提起来，枪尖稳住了，扎进草人肚子，把草人推出好几步。
第三枪，他夹得更紧，马也跑出了性子，枪尖直直扎进草人胸口，整个穿过去。
巴根松手让枪留在草人身上，骑马绕了一圈回来，跳下马把枪拔出来，枪头上一片草屑，甩了甩：“成了。”
须卜都喊了一声：“下一批。枪头偏的，回头去铁坊领枪，领完了接着练。”
第七天到第十天，练列阵。
重骑列阵跟轻骑不一样，轻骑讲究机动，散开来打；重骑讲究密集，马头并齐，前后隔半个马身，左右隔一臂。
冲锋的时候整队人马像一堵墙压过去，谁也不许散。
须卜都定了规矩：第一条，冲锋不许勒马。第二条，不许躲。第三条，前头的倒了，后头的踩过去，不许停。
巴根问了一句：“前头的兄弟倒了，也不停？”
须卜都看了他一眼：“你停了，你身后全得撞上。重骑最怕乱，乱了就是自己踩自己。前头的倒了，他的马还在跑，你跟着马走，别管人。”
巴根闷声说：“那兄弟的命不要了？”须卜都说：“要。所以你上阵之前，把枪练稳，把阵练齐。阵不乱，兄弟就不会倒。”
列阵从慢跑开始。
五十人一排，马头并齐，缰绳勒在同一高度，号角一响，一起催马。
先慢跑二十步停住，重新对齐，再跑。
跑了一上午，队形还是歪的。
须卜都让人在每排两头立了旗杆，规定跑到旗杆之间队伍必须对齐。
又练了三天，五十人一排能齐刷刷跑完一百步不散。
前后半个月，重甲骑兵雏形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