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回夏部。
头曼此行颇为顺利,与大宛缔结盟约后,便率队折返。只是归程比去时多耗了些时日,不过总算踏上了自家的草场。
须卜都正带着巡骑在边界游弋,远远望见一队人马卷尘而来,当即引兵上前查探。
待看清当头那人是头曼,连忙翻身下马,抱拳施礼:“拜见单于!”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被头曼身后那些马匹牢牢攫住。
那些马肩高腿长,马鬃油亮如缎,比草原上惯见的矮脚马整整高出一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俊挺劲儿。
须卜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就是汗血宝马?”
头曼勒住缰绳,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没错,整整一千匹汗血宝马!走吧,先回部落!”
随行的不止有马群,还有几十名大宛人,那是头曼担心夏部的人不熟悉宝马脾性,照料不周,特意向大宛王讨要来的驯马师傅。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营地。
石鞮早已闻讯迎了出来,围着马队兜了整整一圈,目光在那些高头大马上流连再三,这才回头看向头曼:“单于,这马是大宛王送的?”
“净想美事儿。”头曼翻身下马,白了他一眼,“一千匹汗血马,换咱们两万把夏刀。”
石鞮咂了咂嘴,盘算片刻,咧嘴笑道:“那咱这买卖不亏。”
“赚大了。”头曼拍了拍身旁一匹枣红马的脖颈,语气里掩不住喜色,“大宛的宝马,拿精料喂出来的,脚力比咱们的矮脚马快了不止一筹。”
随后安排一番,便散去了。
当天夜里,金帐中只坐了四个人。
头曼、须卜都、挛鞮赤那、阿热。
帐帘垂得严严实实,门外立着两层亲卫,持戈肃立,没有头曼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头曼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考工令,神传授的高桥马鞍和马镫,备得怎么样了?”
挛鞮赤那从怀里掏出一卷揉软的皮子,铺在案上,指着上面画着的图样,一条一条报得清楚:
“高桥马鞍做了三百六十副,双马镫配了七百二十只,全按神给的图样打的。
鞍桥前高后低,骑手坐上去,前胸和后腰都被卡住,不容易前后滑。
马镫用熟铁打成,配皮绳吊带,长度调过几遍,上马试了,正合适。”
头曼追问:“铁够不够?”
“够。从北边矿上运回来的料,还剩不少。”挛鞮赤那顿了顿,又补道,“高桥马鞍的骨架是云杉木削的,外层包熟牛皮,内衬羊毛毡。马镫是纯铁打的,一副两斤半。”
“测试结果如何?”
“挑了三匹性子最烈的马,让营里最稳的骑手上去骑了半个时辰。站镫、侧挂、急停,都试过。鞍子不滑,镫子不断,结实得很。”
头曼神色稍缓,又问:“保密做得怎么样?”
“做铁活的匠人,都是跟了咱们好几年的老人。他们以神的名义发过誓,家里没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东西。废料统一回炉熔了,一件成品没流出过铁坊。”
“马具装配的人呢?”
“装配是阿热那边挑的人,一共十二个,身份我挨个查过,清清白白,底子干净。”
头曼颔首,转向阿热:“马枪、人甲、马蹄铁,你那边呢?”
阿热放下酒碗,用手指在案上比划起来:“马枪的枪头打好了,准备了一千个。用的是高炉出的熟铁,反复折叠锻打,枪尖淬过火,我亲自试过,能扎穿两层熟牛皮。枪身是白蜡杆,从塔拉斯河谷上游的林子里砍的,晾了两个月,杆子直,韧性也够。”
说到这里,阿热忽然顿住,欲言又止。
头曼目光一凝:“有问题?”
“有一个。”阿热皱了皱眉,“白蜡杆要阴干一年才能彻底定型,咱们只晾了两个月。打仗的时候,枪杆受了潮或是用力过猛,有可能会发脆开裂。不过——”他话锋一转,“应付几场仗应当无碍,枪头断了换一根就是,问题不大。”
头曼又问:“不影响使用就行,以后再用材料号的,那甲胄呢?”
阿热沉默了一瞬:“札甲用铁片穿缀,护胸护背护肩,打好的有三百二十套,剩下的半个月内能补齐,马甲只能算半马甲,护住前面,神的意思是汗血宝马四肢纤细,负重有限,如果做全马甲,可能不用了几次,马就废了,只保护关键部位,大大的提升了使用寿命!”
“马蹄铁?”
“马蹄铁是神交代的重点,我盯得最紧。”阿热神色认真起来,“熟铁打造,钉在马蹄上。钉之前先用刀削平蹄底,再把铁片牢牢钉上去。第一批打了两千副,试钉了五十匹马,跑了几天,马蹄没磨破,铁片也没掉。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可钉上之后,马在石子路上跑,蹄子不疼,也不打滑。”
头曼听完,转头看向蹲在帐角的须卜都:“人员情况怎样了?”
须卜都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时才直起身来,沉声道:“挑了五百个,都是夏部能上马的人里最壮的。身高、臂长、力气,一样一样过了一遍。
有战功的优先,家世清白的优先,康居和乌孙那边来的人,一个没要。名字、出身、亲属,全部登记造册,我挨个核过,没有疑点。”
“他们的意愿如何?”
“都愿意干。”须卜都说,“我跟他们透了底,说这是神亲手传下来的打法,练成了,一个顶十个。没人不干,有几个老卒因为没选上,还跑到我帐前闹了一回。”
头曼将案上的皮子重新卷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神说过,这些东西他本不想传,双马镫和马蹄铁是夏部压箱底的本事。
咱们得实力太弱小了,被其他部落,尤其是康居学去,咱们的重装骑兵就是笑话,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为了避免泄露,这些只装备重甲骑兵。
所以从今天起,这两样东西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
铁坊、装配、训练,三处人马各自为政,谁都不许跨线打听。
谁漏了半个字——”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杀无赦。”
三人齐声应诺。
头曼站起身,掀开帐帘望向外面夜色中静静伫立的马群:“汗血马已经到了,明天开始驯马。五百个重装骑兵,全部换乘汗血马,一周之内,人跟马必须磨合好。半月后,校场演练,我要亲眼看看神说的重装骑兵,到底有多大威力。”
“是”三人齐齐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