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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184章 一份厚礼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4

顾玄微随亲卫穿过半座营寨。

神帐不大,门口立着两个年轻巫祝,见他到了,掀开帘子,侧身让开。

帐内一灯如豆,高台上供着一颗木狼头,两个玛瑙眼珠在火光里幽幽发亮。

阿古和呼韩浑守在帐角,见头曼点头,便默默退了出去,帘子落下。

顾玄微站在帐中,看着那颗木狼头。

木头就是木头,裂缝、刀痕、火烧过的旧疤,看不出半点神异。

“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顾玄微一激灵,左右张望,帐内空空荡荡,除了那颗木狼头,再无一人。

他心头掠过《鬼谷子·反应》之言:“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

又想起《本经阴符》中“摄心者,谓逢好学伎术者,则为之称远”之语,暗自定神——此必是幻术惑心,以声摄人,不足为惧。

“坐下,闭上眼。”那声音又道。

他索性盘膝坐下,阖目凝神,依鬼谷“养志法灵龟”之术,守心一处。

不料眼皮一沉,整个人如坠深渊,栽进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里。

无天无地,脚下踩着一层凝固的雾,虚晃晃的,如履薄冰。

前方灰雾缓缓分开,一条五爪金龙从云层中探出龙头,鳞甲金灿,龙须垂拂,几乎扫到他头顶。

那龙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浑厚,宛若惊雷:“鬼谷传人?有意思。”

顾玄微往后退了两步,喉咙发干:“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神?”

“不然呢。”

“不可能。”顾玄微抬手掐了自己脸颊一把,疼得真切,却更添疑心。

“《庄子·齐物》有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道家尚不敢妄称见神。《墨子·明鬼》虽言鬼神,亦曰‘以众之耳目之实’为验。

我纵横一脉,师承鬼谷,历览百家,方士之幻术、道士之符箓,所见多矣。

你以声摄魂,以象惑目,不过是《韩非子·显学》所谓‘巫祝之辞’、‘神仙之说’。你是幻象?迷药?还是障眼法?”

金龙没有答话,它在空中盘旋一圈,身形一缩,化作一道金光落在他面前。

金光散尽,一个男子缓缓走出来。

三十岁上下,身量修长,面容清隽,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温润里透着深不见底的光。

乌黑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束在脑后,一身月白深衣,腰系革带,脚下蹬一双布靴,干净利落。

顾玄微又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灰雾,退无可退。

“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刨根问底。”李牧在虚空中盘腿坐下,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雾面,“我不会伤害你。我是夏部的神,你可以把我当个普通人交谈。”

顾玄微盯着他看了许久,见此人眉眼虽温润,瞳孔深处却藏着一片难以测度的沉静。

他在对面缓缓坐下,把翻涌的心绪压了压,拱手道:“既如此,在下有几问,还请赐教。”

“问。”

“敢问天为何物?”

李牧笑了:“好问题,你们读书人讲天圆地方,讲盖天说浑天说。我告诉你,都错了,天无边,地不平,脚下这颗大地,是一颗圆球,悬在虚空里,绕着太阳转。”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浮起一颗土黄色的圆球,缓缓转动。

球面上有山有水有云,一处一处地方在顾玄微眼前放大。

“这是大地,你站的地方,塔拉兹河谷,在这里。”李牧指尖一点,圆球上浮起一个亮点,“大汉,在这里。西域三十六国,挤在这两处之间。再往西,贵霜、安息、大秦,都在这一条带上。”

顾玄微盯着那颗圆球,瞳孔骤缩,显然被李牧的手段震惊到了。

随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忽而展颜一笑,拱手道:“此说甚是新奇,然在下读《周髀算经》,知天似盖笠,地法覆盘,此乃勾股之法推算而得,历世钦天监用之有验。

《大戴礼记·曾子天圆》亦云:天道曰圆,地道曰方。

先生言地为圆球,敢问:球上之人,何以立足?东南西北,何以为纪?若地悬虚空,何以不坠?

《列子·汤问》载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地若无维,何以支撑?先生之学,与古圣先贤之训大相径庭,愿闻其详。”

李牧耐心答道:“有一种力,把万物往大地中心拉,叫引力。你跳起来,落回地面,便是引力拽回来的。球对面的人,脚底也踩着地面,与你一样站得稳稳当当。”

顾玄微伸手想摸那颗圆球,手穿过去,摸了个空。

随后又缓缓摇头,神色郑重:“此论又近于《墨子·经下》所言景不徙,说在改为——谓物动而影不动,乃因影随光改。

然墨子尚以实测为据,先生所言引力,目不可见,手不可触,何以证之?

《荀子·正名》曰:名无固宜,约之以命。

先生自立新名,而无实征,恐难服人。

再者,《黄帝内经·素问》云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升降,自有常理。

先生以引力易阴阳,以圆球易四方,岂非舍本逐末?”

李牧眉梢微动,并未反驳,只续道:“大地绕太阳转,一年一圈,转时身子歪着,太阳照在球上,直射处热,斜射处冷,冷热交替,便是四季。月亮是绕大地转的一块大石头,满月月缺,日食月食,皆由此生。”

顾玄微抚掌而笑,眼中却有锋芒:“妙则妙矣,然《尚书·尧典》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羲和观象授时,以日月之行定四时,历法精微,行之千年。

先生言地为动者,而日为正者,敢问:若地动而日静,何以《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日景长短,皆以地为定基?

若地自转动,景当移位,何以实测不差?

《淮南子·天文训》曰: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

日行有常度,地动则常度必乱,此理甚明。

先生之论,与羲和之历、土圭之测、先圣之训,无一相合,在下窃以为,此乃新说,未必胜于旧典。”

李牧仍不愠不怒:“天圆地方,是仙人仰观俯察的粗约之说。你拿一根手指头,能挡住整座山,是山远,不是山小。同理,太阳看着只有车轮大,是因为离得远。”

顾玄微略略低头,似在思索,俄而抬首道:“以远近似理,譬喻日月,在下受教。

然《管子·宙合》有云: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

天地之大,岂可以一引力、一转动尽括之?

《易·系辞》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

圣人之道,观象而知理,体物而达微。先生欲以新说易旧典,却又自谓站在前人肩上,既是肩上,何故推倒前人基座?

在下不敏,敢问先生:若地果为圆球、果自转动,则《禹贡》九州之方位、《山海经》山川之次第,岂非尽谬?

若尽谬,则先王制礼作乐、建国亲侯,皆如空中楼阁?此一节,愿先生明示。”

李牧沉默了一瞬,神情依然平和,目光却深了几分:“你问得很好。可我说的,并非要推倒前人,而是把前人零散看见的东西,连成一条线。”

“先生此言,在下略有所悟。”顾玄微拱手道,“然纵横之学,贵在量权揣情——知天下之势,度诸侯之强弱,然后出奇应无穷。

先生以一人之力,教一部落造纸、铸铁、立学、制律,诚为伟业。

然《韩非子·五蠹》曰: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

夏部若欲西行万里,建城立国,需问四方之强弱、邻国之虚实、商路之险易、粮草之转输。

此皆纵横之本务,非止格物所能尽也。

在下入夏部,非为听新奇之说而来,乃为审天下之势、定进退之策。

若先生果欲西拓,则请以实务相商,天文地理之说,容在下慢慢参详,何如?”

李牧看着他,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你这一问,比前面所有问题都重。好,说说你的实务。”

顾玄微挺直脊背,神色肃然:“康居五小王貌合神离,奥鞬王西防贵霜,东不敢空国而出,此其一。

乌孙与康居有世仇,若夏部遣使结好,分其西顾之忧,此其二。

贵霜北境驻兵空虚,若能以商路为饵,诱其与康居相争,夏部居中取利,此其三。

在下在西域十二年,四易其主,所积者非他,乃各国之虚实、将帅之好恶、粮道之要害。

夏部既有立城之志,在下愿为夏部画策。

至于大地圆方、日月行止,容在下归而翻检典籍,再与先生细论——此事体大,非仓促可决。”

“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李牧说道。

“但说无妨!”

“以后和我说话,白话叙述即可,不要咬文嚼字,听着头疼!”

顾玄微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你这一身本事,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李牧说,“你问了我这么多,轮到我问你了。”

顾玄微沉默了一瞬,想了想,把腰背挺直,改了毛病,开始说白话:“在鬼谷一脉,第十代传人,我在中原等不来一个乱世,后来想通了,乱世不等人,人得去找乱世。

我一路往西,过了玉门关,走过车师,走到乌孙,走到康居王庭,走到奥鞬王帐下。”

“奥鞬王如何?”

“志大才疏。”顾玄微说,“我替他算过粮草转运的账,他压在案底再没翻过。我给他指出贵霜北线的空当,他听了,转头去打猎。他把我当个能写字的,从没问过我一句天下大势。”

“所以你来了夏部。”

“我原本只想看看,一个占康居地盘、收康居税的部落,是什么成色。”顾玄微说,“看了七天,越看越心惊。三字经、拼音、数字、军功爵、高炉、水排、砖窑,样样都是实学,样样都该出自中原饱学之士的手笔,可样样都没在中原出现过。”

“所以,你这次是来替奥鞬王侦查的?”

“是!”

“还要回去复命?”

“要回,我幼子还在奥鞬王牙账,不过我准备送夏部一份大礼?”

“哦?是什么?”

“奥鞬王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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