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胡商堵门(为大佬You玉了捏~加更)
阿鲁孜那边有惊无险,但夏城东门外,原本平整宽阔的夯土大道上,此刻已被塞得密不透风。
几百峰双峰驼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烦躁地打着响鼻,吐着白沫,浓重的膻味混着香料的异香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
几十辆用包铁重木打造的豪华大车连成了长龙,车顶上高高插着各色奇形怪状的商号旗帜,有安息帝国的银鹰标志,有贵霜豪商的金日图腾,更有粟特九姓商会那熟悉的各色锦带。
更骇人的是那些骑在汗血马上的随行护卫,个个顶盔贯甲,腰悬波斯弯刀,神色疲惫却眼中泛着慑人的红光。
他们身上的衣袍满是泥垢与盐霜,显然是不惜马力、昼夜兼程从极东的丝路重镇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见你们管事的头人!”
“我们带了罗马纯金第纳尔,还有整箱的蓝宝石!我们要买纸!把你们城里所有的纸都包圆了!”
“让开!贵霜大商会在此,谁敢插队?!我们出双倍的价钱,连造纸的池子和工匠一起买下!”
几十个操着生硬夏言、汉话、粟特语和波斯语的胡商挤在城门哨卡前,挥舞着沉甸甸的鹿皮钱袋和烫金契约,唾沫星子喷得夏城守军的皮盾上到处都是。
而透过尚未完全合拢的城门向内望去,整座夏城正呈现出一种粗粝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景象。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夏城甚至还算不上一座完整的大城,外侧城墙尚在建设,不少地段还只是夯土包着木桩的毛坯,上面搭着长长的木脚手架,成百上千名康居工役打着赤膊,在监工的号子声中嘿呦嘿呦地拉动着绳索,把巨大的花岗岩条石和青砖往上吊运。
城外的护城壕沟也才挖了半截,泥水横流,到处堆放着成垛成垛的青砖、石灰包和刚砍伐下来浸着盐水的云杉圆木。
整座城池就像一个巨大的、日夜不休的超级工地。
但若是迈进城门,内里的格局却已经初具规模,甚至已经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沿着东门主干道铺开的,是平整坚实的青砖大道,虽然路面还带着一层未扫尽的砖灰,但两旁的排水沟已经用石灰砂浆抹得平平整整。
街道两侧,内城的核心建筑群已然拔地而起:
正中央是用三层青砖和厚重花岗岩垒砌的“单于金帐府”,飞檐挂着铜铃,威严赫赫;
左侧是连绵成片的政务府七署衙门,户籍房、司牧署、司仓署的木牌挂得整整齐齐,门前已经有小吏捧着纸册快步穿梭;
右侧则是占地极广的“夏城大货栈”与“东市榷场”,几十间高大通风的青砖库房已经封顶,坚固的铁锁和宽敞的装卸货台一应俱全,周围甚至还配套建起了一排供过往行商落脚的砖木客舍与茶棚。
虽然到处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瓦刀声、铁坊隐隐传来的锻打声和远处锯木厂的水排轰鸣,空气里弥漫着石灰、木屑的味道,但巡逻的夏部甲士队列整肃,腰牌叮当作响,商税小吏在货栈前验看文书井井有条。
这座未完工的城池,虽然骨架还在疯长,但已经能够使用。
“怎么回事?城门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只见行人令呼衍骨力身着一袭深黑色的夏布长袍,腰间悬着那枚五爪金龙盘曲的青铜官印,在一队精锐皮甲武士的护卫下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面带惊异的年轻文书阿里,以及刚刚从东市货栈赶来的外商客卿康悉利。
呼衍骨力原本正在城内清点南下商队的账目,听到城门守军急报“有数百骑外国豪商不要命似的冲关”,还以为是敌军袭扰,哪知赶到城门口看到的竟是这幅乱象。
“诸位肃静!”呼衍骨力走到哨卡高台上,目光如刀般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此地乃大夏之城,非尔等喧哗闹市!凡入关者,兵刃留于辕门,车马归入外栈。若有擅闯城关者,按夏部刑律,以乱军论处,立斩!”
凛冽的杀气随着他身后上百名精锐弓手齐刷刷张开的强弓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狂热的胡商浑身一颤,终于被冰冷的铁箭头拉回了理智。
他们常年在丝路上行走,知道眼前这座刚刚全歼了康居奥鞬王的城池绝不是好惹的软柿子,纷纷举起双手,示意护卫收起兵刃。
康悉利快步走上前去,在一群胡商中定睛一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附在呼衍骨力耳边低声道:
“大人,这些人……不得了啊!领头的那几个,是洛阳城里最大的胡商行头!
那个穿紫袍的叫米尔扎,是安息帝国在洛阳的驻馆大商;
旁边那个满手宝石戒指的,是贵霜王室直属的商团首领!他们不在洛阳买丝绸,怎么全跑到咱们这还在修墙的河谷来了?”
呼衍骨力眉头微皱,心念电转。
他没有急于开门做生意,而是按照顾玄微定下的外事规矩,挥手下令:“将各商团的大行头请入东市刚刚落成的议事大厅,其余随从车辆一律留在外城货栈歇息,好生供给草料清水。”
夏城东市,议事大厅。
这座用新烧青砖砌成的大厅宽敞明亮,四角摆放着陶盆冰块,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几十名来自洛阳的胡商大贾坐在长条木案旁,虽然手里捧着夏部侍从端上来的清凉山泉,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呼衍骨力,那眼神,比见了青楼头牌还热烈。
呼衍骨力端坐主位,手里轻轻转动着陶杯,神色平稳,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在下有些不解,诸位不在繁华富庶的汉家帝都洛阳享福,为何顶着烈日黄沙,不惜跑断马腿,聚到我夏城门前?”
那名身穿紫袍的安息大商人米尔扎猛地站起身来,将一只沉重的纯金小箱子重重砸在案几上,箱盖弹开,里面露出整整齐齐的罗马金币,金光晃得大厅一阵耀眼。
“呼衍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米尔扎声音急促地喊道,“大汉皇帝已经下了明诏,大都护班超大人呈献给洛阳宫廷的绝世神纸,正是出自你们夏部之手!
现在整个洛阳城都疯了!太学三万士子在洛水边痛哭长号,关东世族捧着黄金在东市抢购残页,连少府造纸司的门槛都被踏平了!”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大人!大汉朝廷加封贵部首领为‘昭化归夏王’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天下皆知你们夏部握着这夺天造化的神物!”
“大人,我们不远万里赶来,就是为了抢个先机!西方大秦、罗马和大食,举国上下抄录文书全靠羊皮纸,一张羊皮纸在泰西封能换两枚银币!你们这神纸若是运去西方,那就是白花花的金子!”
“呼衍大人,开个价吧!你们城里有多少纸,我们全要了!一刀纸我们在洛阳出十匹上等蜀锦,或者用纯金结算!”
“不仅是纸!造纸的秘方、工匠、水排图纸,只要你们肯卖,贵霜大商会愿意出黄金万两,再加五百匹纯血汗血马!”
这些在大商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巨贾们,此刻像赌徒一样红着眼争相竞价,甚至互相推搡起来,唾沫横飞。
坐在上首的呼衍骨力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大汉洛阳……竟然因为那几车送去它乾城的粗纸,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波澜?
汉家天子封单于为昭化归夏王?连班超都因为夏部的纸而受到了朝廷的重重封赏?!
呼衍骨力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拢在袖中的右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官印。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当初李牧在神帐中定下造纸献汉这一步大棋的真正恐怖之处,让康居按兵不动只是顺带,夏部用白纸彻底撬动了大汉帝国的文脉,顺手还将夏部推到了整个丝绸之路贸易的最顶端!
“诸位,安静。”
呼衍骨力缓缓放下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胡商们渐渐闭上了嘴,几十双眼睛带着无尽的渴望与期盼,屏息凝神地盯着这位掌握着天下文运命脉的夏部重臣。
呼衍骨力看着这群挥舞着万两黄金的豪商,嘴角露出一抹极深沉的微笑:
“诸位的来意,在下已经尽知。只是造纸乃我夏部安身立命之重器,更关乎大汉朝廷与极西各邦的通商大局。这纸该如何卖、按什么规矩卖、卖给何人,非在下一人可以擅专。”
米尔扎急了:“那……那大人何时能定下章程?我们带的马匹粮食在城外每多耗一天,那都是天大的花费啊!”
“诸位稍安勿躁。”
呼衍骨力从容地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长袍,语气平静:
“今日天色已晚,诸位一路跋涉,先在外城驿馆好生沐浴歇息。今夜在下须入金帐,与单于、大军师及诸位府令连夜商议。”
呼衍骨力环视全场,伸出一根手指:
“明日午时,依然在此处。夏部会给天下商客,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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